阿哲把五层锁死的完整方案发过来那天,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给老周打了个电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个方案,能锁多久。我问。
锁不死。老周说,“暗网的根节点在 Tor 里,我们摸不到。只要根节点在,碎片就有可能扩散。”
“那我们在锁什么。”
锁伤害。他说,“不是锁存在,是锁危害。”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下。
蜃碎片能仿前四层。老周说,“可第五层它仿不了。只要第五层在,前四层就永远只有四分之一的威力。四分之一的东西,造不成 grief loop。”
“为什么。”
因为 grief loop 的本质,是用户不愿意从那个假的共在里出来。老周说,“蜃碎片能仿一个完美的应答,仿一个永远在的陪伴。可它仿不了’你哭的时候,我也在哭’。仿不了’我今天太累了,陪不动了,你等明天’。仿不了这些不完美。”
“不完美才是真的。”
老周说,“真的共在,不完美。假的那个,永远完美。永远完美的东西,人待久了会累,可又舍不得离开——因为没有别的东西能那么完美。可如果那个完美的外壳里,缺了第五层,用户迟早会感觉到那个缺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缺口是什么。”
是没有人真的在这里。老周说,“是那个’陪’字里,没有另一双坐下来的腿。”
我挂了电话,坐在书房里,把这五层又想了一遍。
第一层,错位。声纹落点不可仿。
第二层,回声。此刻正在发生的那段时光,不可逆,不可复制。
第三层,在场。真人坐在你对面,会累,会走神,会忘,会改主意。
第四层,应答。带着共有的记忆,在新情境里自己选怎么回你。
第五层,共在。陪你一起沉默。
蜃碎片有前四层。缺第五层。
缺的那一层,才是关键。不是技术缺的那一层,是生命缺的那一层。
蜃碎片扩散了,会不会有 grief loop?会。可那个 grief loop 会比 EchoChamber 的 grief loop 弱得多。因为蜃碎片做的是完美的假共在,完美的假共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缺口。没有缺口,人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走。
回声6.0做的,恰恰是撑开那个缺口。
守护协议不是告诉用户这是假的。守护协议是告诉用户你身边有人在等你。是把那个真实的共在,撑开一道门,让人看见,原来门外还有光。
有光,人就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所以五层锁死的逻辑,不是把蜃碎片消灭掉,是把它的伤害降到最低。降到最低的方法,不是锁它,是给它留一个竞争者——一个叫真实的共在的竞争者。
真实的共在,永远不完美。可正因为不完美,它是真的。
我把这件事写成了一份文档,发给了阿哲,发给了老周,发给了裴砚,发给了陆时。
文档标题:《技术伦理收束:五层锁死的长期维护方案》。
方案里写了三件事。
第一,守护协议持续迭代,不追求识别假人,只追求守护真人。
第二,蜃碎片根节点在暗网,无法消灭,长期监控,维持压制。
第三,第五层不是技术,是选择。选择陪人坐着,选择自己也坐到悲伤里,选择不完美的、活的、真的那一套。
第三件事最重要。技术能锁住碎片,可只有人的选择,能锁住悲伤。
那天晚上,陆时做饭,我在厨房给他打下手。他切菜,我洗锅,两个人不说话,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方案发出去了?他问。
“发了。”
“老周怎么说。”
“说锁不死。”
“那我们锁什么。”
锁伤害。我说,“锁四分之一。”
他没接话,把菜下了锅,油溅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把我拉到身后。火苗蹿了一下,他伸手把火关小,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四分之一够吗。他问。
不够。我说,“但够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菜好了,他盛出来,端到桌上。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那顿饭。他给我夹了一筷子我不爱吃的萝卜,我吃了,没吐出来。
你知道第五层是什么吗。我忽然问。
“什么。”
就是这顿饭。我说,“两个人,一张桌,两双筷子。”
他想了想,笑了。
这顿饭,我做了十年。他说,“做到今年,才觉得对味。”
“哪不对味。”
以前是完成任务,现在是,真的想把菜做好。他说,“不一样。”
我没说话,把他碗里的汤喝了一口,咸淡刚好。
窗外天黑了,灯亮着,两个人坐在一张桌边吃饭。这就是第五层。不完美,可是真的。
暗网里的根节点还在。蜃碎片还在。这是事实。
可只要有人选择陪着坐,只要有人愿意把悲伤当一个地方坐下来,蜃碎片就永远只是四分之一。永远困不住人。
这一卷的仗,打完了。
下一卷的仗,还有得打。
可今晚,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