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在厨房煮粥的时候,知夏发来一段视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手机立在爬行垫边上,镜头有点歪。知夏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来,小鱼,再走一步。”
小鱼是裴知语的乳名。小姑娘十四个月大,穿件鹅黄色连体衣,站在垫子中央,两只手举着,像只胖乎乎的小企鹅。她的腿在抖,但眼睛盯着前方,盯着知夏张开的那双手。
然后她迈出了一步。
第二步还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知夏一把接住,小鱼咯咯笑起来,口水蹭了知夏一脖子。
裴砚的声音也入了镜:像只小酒醉。知夏骂他:说什么呢!裴砚陪着笑:“醉了,醉了,高兴醉的。”
我把视频存了,又转发给沈听。
沈听端着粥出来,看完,把手机放桌上,坐到我对面:“小鱼会走了。”
“第一步是知夏接的。”
“裴砚在旁边急得要冲上去。”
“知夏让他等着。”
我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宝宝学走路这件事,各家爸妈都紧张。我妈跟我说过,我小时候扶沙发走,我妈跟在后头弯着腰挪,生怕我摔。结果我不扶了,直接往前冲,扑地上磕了牙,哇哇哭了三天。我爸说,摔就摔了,摔了才知道腿是自己的。
小鱼比我们争气。她摔了一次,爬起来,又走。知夏说不行,得买防摔垫,裴砚第二天就把整个客厅铺满了。
八人约了周末在知夏裴砚家聚。上一次八人齐齐整整,还是回声6.0上线那天。现在日子往前走了,技术的事交给阿哲和老周,剩下的都是日常。
周六下午,我们到的最早。沈听提了一袋橘子,我拎了一盒桂花糕。电梯里沈听问我:“上次送什么来着?”
“尿不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再上次?”
“婴儿健身架。”
“再再上次?”
“我忘了。”
沈听捏了下我的手:“记性这么差。”
“选择性记忆。只记小鱼可爱。”
门是裴砚开的,围裙还系着,手里攥着锅铲:来了!知夏!客人到了!他回头喊,又转过来招呼我们,“快进来,小鱼刚才睡醒,正在喝奶。”
客厅铺得满满当当。防摔垫是浅蓝色的,上面散着几块布书,还有一只叫不出名字的毛绒玩偶。小鱼坐在垫子中央,抱着奶瓶,看见我们进来,眼睛亮了。
她把奶瓶往知夏手里一塞,两只手撑着地,站起来,朝我们张开手臂。
走过来的。
摇摇晃晃,踩在垫子上,一、二、三、四——五步。知夏跟在后头,手虚虚护着,没真碰上。
小鱼走到我面前,仰头看我。
叫叔叔。知夏说。
叔——叔。小鱼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又伸手去够沈听。
沈听蹲下来,跟她平视:“叫我什么?”
“婶——婶。”
“不对,是阿姨。”
“婶——婶。”
沈听没再纠正,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小鱼顺势扑进她怀里。
我看着她俩,想起我和沈听的日常。再过几年,是不是也会这样——有个小孩,扑过来叫叔叔婶婶。
裴砚端了一盘切好的橙子出来:别站着,吃。又弯腰去逗小鱼,“你看看,叫爸爸。”
小鱼看了他一眼,把脸埋进沈听肩窝。
随她。知夏从厨房探出头,“饿了吧?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好。”
阿哲和陆晚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手里捏着块橙子,跟裴砚聊代码。老周退了休,心没退,天天盯着回声6.0的运行数据,说看着数据踏实,像看孩子长大。
陆晚进来就往垫子那边去,蹲下来跟小鱼打招呼:小鱼,还记得小满阿姨吗?小鱼看了她一眼,伸手拽她头发。陆晚笑了:“这孩子,力气真大。”
小满跟在后头,也蹲下来。小鱼这次没抓头发,而是盯着小满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下小满的耳垂。
她记得你。知夏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上次你走的时候,她追到门口哭了半天。”
小满愣了下,抬头看知夏,又低头看小鱼。
小鱼还在摸她的耳垂,摸得很认真。
老周在客厅那边喊:“饭好了没?陆时饿了!”
我回他:“你饿了别赖我。”
裴砚从厨房端菜出来,笑着接:“饿不饿的,菜都好了。都坐吧。”
八个人围坐在餐桌边上。菜是裴砚和知夏一起做的,有鱼有肉有青菜,还给小鱼单独蒸了一碗蛋羹。知夏把蛋羹端到小鱼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吹凉了,喂进小鱼嘴里。
小鱼嚼了两下,笑了。
满桌人都看着她。
这孩子,老周说,“吃饭像在表演。”
那是因为你们都看她。知夏说,“她自己知道你们在看她,故意演给你们看的。”
裴砚夹了块排骨放进知夏碗里:“多吃点,喂奶消耗大。”
知夏瞪了他一眼,但没拒绝,低头把排骨吃了。
沈听坐在我旁边,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我侧过头看她,她正好也侧过来,我们对视了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弯了下嘴角,然后继续吃饭。
我没回她的话,但手在桌下找到她的手,握了一下。
小鱼在垫子上自己站着,扶着椅子,看着满桌人,忽然拍了拍手。
知夏回头:“想下来?”
“要——要!”
知夏笑着把她抱下来,放在儿童餐椅上。小鱼坐定了,满意地点点头,自己拿起勺子,往蛋羹里戳。
戳得满脸都是。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老周和阿哲聊代码,陆晚和小满聊公益数据,知夏和裴砚互相夹菜,沈听在旁边安静吃饭,小鱼在餐椅上跟蛋羹搏斗。
这就是日常。
五层锁死锁完了,接下来是过日子。
我低头喝粥。沈听在桌下捏了下我的手指,我捏了回去。
桌子对面,小鱼终于把蛋羹戳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咂嘴。
知夏拿湿巾给她擦脸:“脏猫。”
小鱼咯咯笑。
窗外下午的光落进来,照在满桌人身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勾了层暖色。
我想起魏臻那天说的话——“你们锁得住蜃,锁不住悲伤。”
锁得住蜃,锁不住悲伤。可悲伤这东西,不是靠锁的,是靠坐的。坐到悲伤里去,身边有人陪着,日子一天天过,悲伤就变成了日子的一部分。
这就是共在。
不是完美应答,是还在,还在身边,还肯一起吃这顿饭。
吃完饭,裴砚收拾桌子,知夏带小鱼去洗手。小鱼在水池边站着,看水流过自己的手指,咯咯笑。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沈听走过来,肩膀靠上我的。
“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都挺好的。”
她没接话,只是把手伸过来,勾住我的小指。
小鱼洗完手,知夏拿小毛巾给她擦干。擦完了,小鱼举着两只手给知夏看,知夏亲了一下她的手心。
我们站得远,看不清她们的表情。
但我猜得到。
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