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前走在路上,天光初亮,泛着些许灰白色,木栅栏上夜宿的鸟雀还没醒透彻,偶尔“咕”的一声,抬头看去,厨房那边的炊烟,细细的,笔直的向天探去。发布页Ltxsdz…℃〇M
赵前来到了石坚的小屋,门口的凳子还在,赵前敲了敲门,没人应,自己坐在凳子上等着,背倚在墙上。
路过了两人,过来说要去帮忙找寨主回来,赵前没让,石坚一把年纪了,自己等着就好,背靠着墙,看了会儿天,看了会儿别的,累了再闭上眼,赵前喜欢这静谧的环境,没什么事,可以睡很久。
其实是等了很久的,但赵前没那么觉得,他自己待着很舒服,舒服的时间是过得快的。
等到太阳高升时,石坚才一个人颤巍巍的走了回来,他走回来时赵前没睁眼,等开了门后,赵前睁开眼,和他一起进了门。
赵前一进门就见了自己的包袱,在桌上,那件内甲的旁边,走过去将包袱挂在身上。
石坚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赵前的动作。
“要走啦?”
“对,一会儿就走。”
赵前看了坐在床边的石坚,自己也找把椅子坐下。
“那件甲你不带着?”
“你留着吧,下次见人先穿上的好。”赵前看着那件印有划痕的铁甲,摇摇头道。
一时间没人说话。
“对了,你们寨子以后怎么办?”
这次是赵前开口。
“什么怎么办?”石坚老头似的靠在床头。
“寨子死了这么多人。”
石坚没有说话,寨子里能砍杀的汉子少了大半,他静默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干枯老瘦。
等了许久,石坚开口,老者的声音。
“先像以前一样呗,很多东西我们也没法选。”
“还能一样吗?”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么多人,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可去。发布页LtXsfB点¢○㎡”
寨子里能战的兵丁少了那么多,往后的生计还能否正常开展,外头的牛鬼蛇神会不会趁虚而入。
“你知道清河县吗?”
愣了一会儿,石坚回道:“知道,西南的县城,我还劫过那儿的商队呢?”
“劫过赵家的没?”
“赵家?”
“你有地图吗?”
“有,你要地图做什么?”
石坚起身走进旁边的小隔间,出来的时候抱着一个木盒子,长条的,在桌上一倒,几个卷轴状的。
“给,这是青州南部的。”石坚挑出一个泛黄的交给赵前。
赵前拿过来,摊开,找到清河。
手顺着清河往东南走。
“差不多这个位置有个王家村,清河东南,你有没有印象?”赵前手指着,抬头望着石坚。
石坚看着想了想:“我应该到过那,里头可没几个姓王的。”
“那里东边一点有几个庄子,地不少,还有山,应该能放下你们。”
“你之前说姓陈?”石坚看着眼前的俊逸少年问出心底的疑惑。
“可以姓陈,不过现在姓赵。”赵前答道。
“清河赵家吗?”
石坚仔细回想了一下,又确认似的说:“你做的了主?”
“赵家的事我做的了,我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等老头走了反正都是我的,从小到大,他没拒绝过我,几块地而已应该不是问题。”
赵前趴在桌上,打开包袱递上一块玉章,这种小东西证明身份的,他带了几个。
“这个给你,那边的管事姓王,给他看就行,不过你最好给我爹说一声,别说你劫过赵家的车。”
“好,好。”石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上山为寇的多是山下活不下的,如若有的选,谁愿意当匪。
“过些时日可以安排一下,妇孺老弱,还有寨子里这么多的伤的,现在寨子的状况万一有事,你们很难护住他们。”
“好好,我等他们好些了,就陆续安排人过去。”
石坚的老脸乐得不行,不住的嘿笑。
“没想到这一遭,倒是找了个新东家。”
“唉,别那么说,你们还是自己当家,家里的事我也不喜欢管,那地放着也是荒着,而且现在世道这么乱,人多一点做事也方便,互惠的事,官面上的事让我爹去跑吧,给你们落个户,这里你们也留点人,别一次走净了,两边明面上别有牵扯,平日里事不可为抓紧走。”
“放心,后山有小道,我到时候带几个好手留下来,真出事儿了,除非他能围住整个清波山,不然留不住我们。”
到底是在此厮混了半辈子的人,这话说出来倒是底气十足。
“不过,公子出门在外不显露真名实姓确实是对的,这世道出什么事都难说。”石坚也转变了称谓,笑着说,他觉得跟着这个新东家应该会很有意思。
“有一部分是这个,更主要的是我觉得叫什么都行啊,名字而已。”
“也有坏处,这扬名的机会可能错失他手。”
“那个我倒无所谓。”
“唉,我年轻的时候特别想出名。”
“那我下次就叫石坚。”
“那这天上的馅饼可砸我老头子头上了。”
“唉,你说这世家大族一个个的兼并土地,这天下怎么能不乱,老百姓连种地的资格都没有。”赵前脸趴在手臂上,眼睛定定地看着桌子,发表着对于自家这种豪族士绅的牢骚。
“公子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大献朝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的吗?”石坚说着也忍不住感慨起来。
赵前趴了一会儿,也不再伤春悲秋,舒展了身子,笑着对石坚说:“行了,老哥,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还有事要办呢。”
“公子要远行,要不要派几个人跟着,打打下手也好。”
“不要了,我自己就行,自己一个人也方便,对了你给我找匹马代步,这地图有没有带齐都的?”
“公子要去州府,这一幅,青州全境的,马的话,有,而且还有辆马车,是好马车,说起来还是那小姑娘的,我见那马车豪华,不想牵扯,才与那王先生起了冲突。”说起之前的事,石坚又想了死去的弟兄,不免黯然。
“马车吗,那行,就要大的,舒服的。”
“好,那我现在去让人准备。”
石坚应承之后,出门备车马去了。
“那个,公子。”石坚转过身,有些拘谨。
“嗯?”
“我们应该没劫过赵家的东西,太大的我们不敢动。”石坚说的小心。
赵前笑了笑,点了点头。
石坚这才笑着出门。
赵前把地图装上,背着包袱,也出去了。
出发前他先去趟厨房,带点食物。
路过吴连江的红旗小屋,朝里面喊了声:“喂,商铃。”
一个小脑袋从窗户处伸了出来,衣服已经晒干收好了。
“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儿就走。”
不等商铃回答,赵前就朝着厨房走去。
商铃呆呆地看着赵前远去的身影。
“要走了,这么快。”
转身把脑袋伸了回去,打开那张包袱皮,装东西,晾干的衣服,鞋袜,还有那本《鸳鸯梦》,又看了看吴连江的书柜,挑了自己喜欢的,又看了看床,把那张兽皮也卷起来了,枕头也带着,睡觉要用,桌上的蜡烛也拿走,天黑了也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