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奥赛委员会官网凌晨三点更新名单,江砚的名字被划掉,替补者是赵明远的侄子,赵承泽。发布页Ltxsdz…℃〇M
没人通知他。公告贴出来时,他正蹲在教学楼后门的垃圾桶旁,用湿纸巾擦手机屏幕上的泥点。风从破损的窗框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的线头乱晃。他没抬头,只是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往回走。
林昭在楼梯口等他,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纸边卷曲,像被反复揉过又展开。他没说话,只是把纸递过去。
江砚接过来,扫了一眼。评审表截图,第三页,最后一题“解法创新性”评分栏:50→12。修改记录三次,时间戳精确到秒。系统日志显示,最后一次修改来自赵明远的终端IP。
“周予安给的?”江砚问。
林昭点头,没多说。他嘴唇干裂,咳嗽声比昨天更沉,像肺里卡了块锈铁。他把右手插进兜里,指节压着胸口,没松。
江砚没问U盘在哪。他知道答案。
周予安没回来。电话打不通,短信发不出。校门口的监控显示,他昨晚十一点骑车出校,方向是城西河堤。今早七点,巡逻队在桥墩下捞出一个泡胀的U盘,外壳裂开,芯片裸露,锈迹斑斑。
江砚回宿舍,关上门,拉上窗帘。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光标在空白文档上跳动。他没登录任何系统,没发邮件,没上传文件。他只是打开手机录像功能,调到最高清晰度,把桌角那支铅笔掰成两截,用断口在白纸上画出那道题的图形。
他开始解题。
声音很轻,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他偶尔的呼吸。他没看镜头,也没对着话筒说话。他只是解,像在雪夜里解一道没人问的题。解到第三步,他停了两秒,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那里有个裂缝,像条蜈蚣,爬了三年,没人修。
他继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解完,他按下录制结束,没看回放。他打开数学论坛,注册新账号,ID是“J.Y.”,上传视频,标题只有一行:《赵明远,你删的是我的答案,还是你自己的恐惧?》
凌晨四点十七分,视频发布。
五点零三分,播放量破万。
六点四十七分,破十万。
八点整,教育局官网被挤崩。
十一点,省厅官网挂出公告:“关于赵承泽参赛资格的说明”,措辞含糊,未提江砚。
下午两点,江砚的手机号被全网屏蔽。短信发不出,电话打不进,连校园网都弹出“该号码存在违规行为,已被系统冻结”。
他坐在宿舍床上,没动。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床头那本《组合数学导论》上,页角还夹着林昭那张1998年的报名表。他伸手,没拿,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纸边。
门被敲了三下,轻,但稳。
他没应。
门开了。陈砚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泛黄纸张。他没进,只是站在门槛外,鞋底沾着泥,左脚的鞋带松了,拖在地上。
“你爸当年,也这么做过。”他说。
江砚没抬头。
“他没发视频。”陈砚秋继续,“他把答案写在一张纸上,贴在省厅门口的公告栏上。那天,下着雨,没人敢碰。直到下午三点,一个清洁工把它撕了,扔进垃圾桶。”
江砚终于抬眼。
陈砚秋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你比他狠。”
江砚没说话。
陈砚秋把公文包放在地上,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门框上,没贴,也没放稳,只是靠着。
“你爸当年,也在这扇门后,被我关过。”他说。
门关上了。
纸条没掉。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它微微晃。
江砚走过去,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你父亲的原始答卷,我藏在旧教学楼三楼通风管里。你去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拉开书桌抽屉,拿出那支断了的铅笔,重新削尖,放进外套口袋。
他没换衣服,没带包,没锁门。
他走出宿舍,穿过空荡的走廊,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楼大厅,几个学生围在公告栏前,低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他的视频——播放量已破三百万。
他没看。
他推开门,阳光刺眼。
校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苏芮坐在驾驶座,没看他,只是把手机递到窗边,屏幕亮着,显示一条短信:**“你改题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道题,是我爸死前最后一道没解完的?”**
江砚没停。
他走向街角的公交站。
车来了,他上去,投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司机没说话,后视镜里,他看见江砚的袖口,沾着一点灰,是刚才在通风管里蹭的。
车开动,窗外的树影掠过他的脸。
他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没掏。
震动停了。
三秒后,又响。
他掏出来。
是林昭的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你敢解吗?”**
江砚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
车窗外,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暖的。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疤,是去年冬天解题时,被铅笔刺穿的。当时没流血,只是红了一圈,三天后自己消了。
他轻轻摩挲那道疤。
车到站,他起身,下车。
站牌下,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蹲着,正用粉笔在地上画图。画的是那道题的图形,线条歪歪扭扭,但结构完整。
她抬头,看见他,没说话,只是把粉笔递过来。
江砚接过。
他蹲下,没擦掉她的画,就在旁边,重新画了一遍。
画完,他站起身,把粉笔放回她手心。
女孩没动,眼睛亮着,像刚擦过的玻璃。
他转身走。
身后,风卷起几张传单,飘在半空。
其中一张,印着省奥赛决赛的宣传图,标题是:“天才少年,荣耀归来”。
江砚没回头。
他走进一条小巷,巷口有家五金店,门上挂着褪色的“维修”招牌,玻璃窗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今日休息,明日早八。”**
他推门进去。
店里没人。
柜台后,一台老式录音机,插着电源,正在播放。
声音很轻,是江父的,带着静电杂音:
“明远,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录音机停了。
江砚站在原地,没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削尖的铅笔,轻轻放在录音机上。
然后他转身,走出店门。
阳光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尽头,一只黑猫蹲在墙头,尾巴轻轻一甩,跳进阴影里。
风停了。
远处,有钟声响起。
下午三点整。
赵明远的办公室里,茶杯碎在地毯上,热茶渗进羊毛纤维,留下一圈深色水痕。
他没叫人收拾。
助理站在一旁,低头,不敢动。
赵明远盯着电脑屏幕,视频还在播放,播放量:8,763,291。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少年,解题时的眼神,安静,锋利,像刀。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
“他怎么敢……”他低声说,“用我当年的思路,反杀我。”
助理没应。
窗外,乌云压了下来。
天,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