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门轴锈得厉害,陈砚秋推了两下才推开。发布页Ltxsdz…℃〇M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像一场迟来的雪。他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光,踩着满地的纸箱和旧试卷,走到最里头的铁柜前。柜门锁着,钥匙是他从教务处抽屉最底层摸出来的——那把铜钥匙,他三年没碰过。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是江砚初赛的原始答卷。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墨迹有些晕开,像被水泡过又晾干。他手指抖得厉害,把纸一张张铺在膝盖上,一张张看。最后一题,解法旁,一行红笔字迹已经褪成淡粉,却还清晰:“此解法,可推导出非线性方程组通解,若公布,将改写竞赛体系。”
他喉咙发紧,没咽下去。那字,是他当年亲手写的。
他把答卷折好,塞进信封,封口时,纸边蹭过指尖,留下一道灰。他站起身,把信封揣进大衣内袋,转身要走,门却没关严。
苏芮站在门口,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她没说话,只是把一串钥匙递过来。
钥匙是铜的,三把,锈得发黑,其中一把的齿痕缺了半截。
“你当年藏在旧教学楼三楼通风管里的东西。”她说。
陈砚秋没接。他盯着那串钥匙,像盯着一块烧红的铁。
“你早就知道?”他问。
“我知道你每年冬天都去那儿。”她声音很轻,“你去,不是为了清理灰尘。”
他终于伸手,接过钥匙。指尖碰到她的时候,她没躲,也没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转身,朝楼梯口走,脚步很慢,像拖着什么。
旧教学楼三楼,通风管口被铁丝网封着,网眼积了灰,有几根蜘蛛丝还挂着。他蹲下来,用钥匙撬开螺丝,铁网发出吱呀一声,像骨头折了。他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硬物——老式录音机,塑料外壳裂了三条缝,电源键还卡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片。
他把它抱出来,拍掉灰,按了播放键。
咔哒。
电流声,沙沙响。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低而稳,像在讲一道题:
“明远,你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录音机停了。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地上一张废纸飘起来,贴在陈砚秋的鞋面上。
他站着,没动。录音机还在响,重复着那句话,一遍,又一遍。
他终于蹲下去,把录音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第二天早上,教务处贴出调令:陈砚秋,即日起调任市教研中心,不再负责竞赛事务。
没人送他。他收拾东西时,把江砚的初赛答卷复印件留在了办公桌上,压在镇纸下。镇纸是块青石,边角磨得发亮,是江父当年留下的。
他走到江砚教室门口,停了三秒。门没关,江砚正低头写题,铅笔在纸上划得极快,笔尖断了,他没换,就用断口继续画。
陈砚秋推门进去,把一张纸条放在他课桌上。
纸条是便签纸,边缘被水洇过,字是钢笔写的,很淡:
“我欠你父亲的,该还了。”
他转身就走,没回头。
江砚没看纸条。他继续写题,直到林昭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热水,瓶身还结着霜。
“他走了?”林昭问。
江砚点头。
“你信他?”
“信。”江砚把纸条折起来,塞进铅笔盒最底层,“他没删那张答卷。”
林昭没接话。他把热水瓶放在桌上,瓶身结了水珠,顺着桌面往下淌,流到江砚的草稿纸边,洇开一小片。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比昨天更哑。
江砚抬头看他。
林昭没看他,只把右手插进兜里,指节压着胸口,没松。
“你今天,别解题了。”林昭说。
“为什么?”
“你爸当年,也是这样。”林昭顿了顿,“最后一题前,他停了三天。”
江砚没动。他盯着林昭的右手,袖口有一小块暗红,像干掉的血。
林昭没解释,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校医室。
林昭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护士刚走,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窗帘一鼓一鼓。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纸,纸是撕下来的练习册页,边角卷得厉害,像被揉过又展平。他用铅笔写,写得很慢,手抖得厉害,墨迹断断续续。
写完,他把纸折成极小的一块,塞进江砚的外套口袋。
江砚进来时,他正闭着眼,呼吸很轻。
“题呢?”江砚问。
林昭没睁眼,只说:“你,敢解吗?”
江砚没答。他伸手,摸到口袋里的纸,没拿出来。
他站了五秒,转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阳光斜照进来,照在墙角的旧扫帚上,帚毛断了两根,还粘着泥。
他没回头。
晚上十一点,江砚坐在出租屋的桌前,灯没开,只靠手机屏幕的光。他掏出那张纸,展开。
题干空白。
只有一行小字:
“你,敢解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十七分钟。
窗外,雪又开始下。
风撞在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悬了五秒。
然后,他划下第一道线。
不是解题。
是画。
画一个圆。
圆心,是林昭的名字。
圆外,是赵明远。
圆上,是江父的名字。
他没写公式。
他只是画。
画完,他把纸对折,塞回口袋。
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早已注销的数学论坛账号。
他发了一条新帖。
标题:《若你父亲的解法,是被删掉的真相,你敢用它,反杀吗?》
帖子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敢。”
他按下发送。
屏幕熄灭前,他看见评论区,第一条回复,来自一个三年没登录的ID:
“J.Y.,我等你。”
窗外,雪落无声。
楼道里,有人咳嗽,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像风里断了线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