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杯被推到台前时,江砚没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组委会的人站在他三步外,手里托着银质奖盘,底座刻着“全国数学奥林匹克冠军”。灯光太亮,照得金属反光刺眼,像一层薄冰。台下记者举着话筒,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浪,有人喊:“江同学,你对‘形式违规’的裁定有什么回应?”
没人回答。
赵明远坐在评委席正中,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乱。他面前摊着一份打印稿,标题是《关于江砚父亲江临渊学术不端事件的回顾与警示》。他没看江砚,只盯着稿子,像在念悼词。
“江砚同学,”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手术刀,“你决赛解法未使用标准答题纸,未提交书面推导,仅凭黑板作答,违反《全国奥赛规程》第7.3条。组委会经合议,决定取消你的冠军资格。”
台下哗然。
“可他解出来了!”一个学生喊。
“解出来就能无视规则?”另一个声音反呛,“那以后谁都可以拿粉笔上台?”
江砚低头,看自己左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粉笔灰,指节有裂口,结了暗红的痂。他没擦。也没抬头。
陈砚秋坐在最后一排,灰白头发,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校徽。他没动,没说话,只是盯着赵明远的右手——那上面,有一道旧疤,从虎口延伸到小指,像被火钳烫过。
赵明远念完最后一句,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砚脸上。
“江临渊当年,也是这样。”他说,“用非标准方式提交论文,声称‘逻辑自洽即真理’。结果呢?数据造假,论文撤稿,国际声誉尽毁。你,是他的儿子。”
空气凝固了。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记者悄悄关掉录音笔,有学生红着眼眶把校牌摘下来扔在地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江砚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接过奖杯。
金属冰凉,沉得压手。他没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后台通道。脚步很稳,鞋底沾着会场地毯的灰,一路拖出细长的印子。
身后,有人喊:“江砚!你不能这样!”
他没停。
通道尽头是杂物间,堆着废弃的桌椅、断了线的灯管、几箱没拆封的奖状。他把奖杯放在一张积灰的铁皮桌上,退后一步,抬手。
一砸。
金属碎裂的声音不响,但很脆。像冰层裂开,像骨头断掉。奖杯裂成三块,底座飞出去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停在角落。一块拇指大的银片滚到他脚边,边缘锋利,沾着粉笔灰。
他蹲下,捡起来。
没擦。直接放进外套口袋。
第二天清晨,林昭病房的窗台上,多了一块金属片。用小刀刻着“J.Y.”,边缘磨得发亮,像被反复摩挲过。阳光斜照进来,照得那两个字母泛着冷光。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窗帘拉得更开一点。
江砚没留在病房。
他去了父亲生前最后登录的数学论坛。
账号是“J.Y.”,密码是母亲生日。登录时,系统提示“该用户已停用三年”。
他点开“最新帖子”。
标题是:“最后一题:若你重生,是否仍会选择撕掉那封信?”
发帖人:匿名。
发布时间:今早 03:17。
江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七秒。
他敲下:“是。”
回车。
页面刷新。
评论区瞬间被刷爆。
【我们等了二十年。】
【你不是一个人。】
【欢迎回家,J.Y.】
全是陌生ID。没有头像,没有注册时间,没有发言历史。像一群幽灵,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一个能听见他们的人。
江砚没再动。
他关掉网页,退出账号,删除浏览记录。然后打开邮箱,发了一封信。
收件人:周予安。
正文只有一句:“你爸的忏悔信,发出去了。”
他没等回复,转身离开。
周予安没回。
但三小时后,市重点官网首页被黑。一条长文弹出,标题是《致所有被特权碾碎的人》。正文是周父亲笔写的忏悔信,字字血泪,从儿子如何被逼转班,到他如何默许赵明远打压寒门学生,再到他如何用家族关系替赵明远掩盖资金流向。
文末附着三份银行流水,收款方是赵明远控制的离岸公司,金额总计两千七百万。
评论区炸了。
教育局官网瘫痪。
赵明远的电话被打爆。
他没接。
他坐在办公室,盯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合影——年轻时的他,站在讲台上,怀里抱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笑容温柔。女人身后,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是江临渊。
他拿起桌上的药瓶,倒出两粒,干咽下去。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没人知道,他妻子死于肺纤维化,和林昭一样。
没人知道,他举报江临渊,是因为江临渊曾说:“我能救她。”
可他没救活。
他以为,毁掉江砚,就能让妻子活过来。
他以为,只要没人再提数学,时间就能倒流。
他没哭。
只是把抽屉最底层的那封信,拿出来,撕了。
纸屑落在地毯上,像雪。
江砚没去管赵明远。
他去了医院。
林昭还在昏迷。呼吸器规律地响着,滴——答——滴——答——。
护士刚换完药,转身时,病历单从夹层滑落。
江砚弯腰捡。
纸页摊开在掌心。
诊断栏,赫然写着:
“遗传性肺纤维化,家族史:赵明远之妻,1998年病逝。”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十七秒。
没动。
没说话。
没呼吸。
窗外,风刮过梧桐树,一片叶子贴在玻璃上,贴了整整一分钟,才被吹走。
他把病历单放回原处,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
投币,选了瓶矿泉水。
瓶身结着水珠,他没擦。
走回病房前,他停在护士站。
“林昭的病历,”他问,“谁可以调阅?”
护士头也不抬:“家属,或者纪委。”
江砚点点头。
他没再问。
只是把矿泉水放在林昭床头柜上,瓶盖没拧紧,水痕慢慢渗进木纹里。
他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
门牌上写着:档案室。
他推门进去。
灰尘在光柱里浮着。
角落里,一台老式电脑还亮着。
屏幕是黑的。
但键盘上,有一枚小小的U盘,插着。
他走过去,拔下来。
插入自己口袋里的读卡器。
屏幕亮了。
跳出一行字:
“欢迎回来,J.Y.,第二轮,开始。”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林昭的呼吸器,轻轻响了一声。
滴。
——
快递被送到省奥赛委员会。
寄件人栏空白。
收件人写着:“致所有被抹去名字的人。”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上面是江砚的笔迹:
“你们没死。我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