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病房门没锁。发布页LtXsfB点¢○㎡
江砚推门时,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钻进来,吹得床头那张纸微微颤动。他没开灯,月光斜切过病床,照见信纸一角——字迹工整,笔锋压得极重,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他认得这字。
赵明远。
信纸被折了四道,边角有水痕,不是泪,是湿了又干的咖啡渍。江砚没碰,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
“我妻子死于肺病,和你一样。我举报你父亲,是因为他救过她,却没救活。我以为,毁掉他的儿子,就能让她活过来。”
窗外,路灯刚灭。天还没亮。
江砚把信塞进外套内袋,转身时,鞋底蹭到地板上一道干掉的泥印——是昨天周予安偷偷溜进来时留的。他没擦,也没回头。
实验室的门禁卡是陈砚秋留下的,卡槽里还卡着半片褪色的校徽。江砚刷卡,金属门无声滑开。冷气扑面,老式计算机还在运转,屏幕泛着幽蓝,积了层灰,键盘缺了两个键,是去年苏芮“不小心”撞掉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片。
J.Y.
刻痕很深,边缘磨得发亮。他把它插进主机侧边的卡槽——那是父亲生前改装的接口,没人知道这台机子还能用。
屏幕闪了三下。
没有启动音。
没有报错。
一行字缓缓浮现:
“欢迎回来,J.Y.,第二轮,开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江砚没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七秒。
他按下回车。
屏幕跳转,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赵婉清,1998.3.17”。
他点开。
里面是三十七份手写推导稿,字迹娟秀,每一页右下角都画着一朵小花,花瓣五片,像极了林昭病床边那盆枯死的风信子。
最后一份文档,是赵明远的签名页。
签名下方,有一行小字:
“江临渊,你救不了她,但我能救你儿子。”
江砚关掉屏幕,拔下金属片,重新放回口袋。
他转身时,看见苏芮站在门口。
她穿着培训营的灰蓝色制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没拧紧,水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不该碰那台机子。”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江砚没说话。
“那算法……是你父亲的。我改过题库,是怕你……太快了。”她低头,指甲掐进掌心,“我女儿……也死于肺纤维化。去年冬天。我听说赵明远的妻子……也是。”
江砚看着她。
她没哭,只是嘴唇在抖。
“你嫉妒我?”他问。
“我恨你。”她抬起头,眼里没有泪,“你什么都没做错,可你活着,她就死了。我女儿死的时候,你父亲还在写论文。你父亲救不了她,你却能赢。”
江砚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保温杯。
杯壁温热,是热牛奶。
“你每天给她送?”他问。
苏芮没答。
“你改题库,是想让我输。可你没想过,如果我输了,林昭怎么办?”江砚把杯子放回她手里,“他要是没撑到我登顶,你女儿的死,就更没意义了。”
苏芮的肩膀塌下去。
她没哭,也没走,只是把保温杯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空了的襁褓。
江砚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训练营,你不用来了。”他说,“省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
门关上时,她没动。
走廊尽头,周予安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他没看江砚,只盯着苏芮的背影。
“她女儿……叫什么?”江砚问。
“赵念。”周予安说,“赵明远的女儿。她妈死的时候,她才三岁。”
江砚停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我翻了父亲的旧档案。”周予安把纸递过去,“这是赵婉清的病历复印件。你父亲当年,是唯一一个建议她尝试骨髓移植的人。赵明远拒绝了,说‘太冒险’。”
江砚接过纸,没看。
“你父亲,是不是也……”
“他没死。”周予安打断他,“他被赵明远举报后,去了国外。去年,我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他在冰岛,开了家小咖啡馆,每天写数学笔记,寄给一个叫‘J.Y.’的人。”
江砚没说话。
他把纸折好,塞进外套。
“你打算怎么办?”周予安问。
“等。”江砚说。
“等什么?”
“等天亮。”
两人站在走廊,谁都没动。
远处,护士站的灯亮着,一个护士正低头写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雨点落在旧窗台上。
江砚走回林昭病房。
林昭还在睡,呼吸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秒针。
江砚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轻轻放在林昭枕边。
他没叫醒他。
只是把金属片,重新挂回窗框上。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从窗缝挤进来,照在金属片上,映出两个字母——J.Y.
窗外,第一缕光落在林昭的睫毛上。
他没醒。
但呼吸器的滴答声,轻了一拍。
江砚起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冰凉。
他推开门,走廊尽头,一个快递员正站在值班台前,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江砚同学?”快递员问。
江砚点头。
“寄件人没写,收件人写的是——‘致所有被抹去名字的人’。”
快递员把信递过来。
信封很薄,没贴邮票。
江砚接过。
他没拆。
只是把它放进外套内袋,和那封信并排。
他转身,走回病房。
关上门。
窗外,阳光铺满走廊。
地上的水痕,还在。
没人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