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呼吸器在寂静中一滞,又缓缓吐出一串平稳的气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江砚没抬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第十七次解密指令。屏幕上的加密层像剥洋葱,一层层裂开,露出内核——不是公式,不是定理,是一套自适应题库生成系统,算法结构与赵明远当年在国际期刊发表的“动态命题模型”完全一致,只是更精妙,更冷。父亲的笔迹在注释里留下痕迹:“若系统能预测解题者思维路径,它就不是工具,是镜子。”
他停了三秒,把U盘拔下,插进另一台旧主机。屏幕亮起,弹出一个文件夹:《赵婉清,1998.3.17》。三十七份手写稿,每页右下角都画着一朵小花,花瓣五瓣,歪斜,像孩子画的。
门锁轻响。
江砚没动,只是把键盘推远半寸,手指搭在关机键上。
苏芮站在门口,穿一身深灰运动服,头发扎得极紧,额角还带着汗。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U盘——和江砚用的一模一样。
“你醒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来……换监护仪的电池。”
“你上周三凌晨两点,登录过训练营题库后台。发布页Ltxsdz…℃〇M”江砚没看她,“修改了第147题的参数,把收敛速度调慢了47%。”
她没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道浅痕,像昨天周予安留下的泥印。
“你父亲的算法,”她忽然开口,声音裂了,“本该属于我。”
江砚终于抬头。她眼睛红得厉害,但没哭。只是嘴唇在抖。
“你不是退役了?”他问。
“是。”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得生硬,“他们说,伤了手,就别碰键盘了。可我每天晚上,都来实验室,看你们做题。你解题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火。我……我当年也是这样。”
她从包里抽出一个U盘,放在床头柜上,没碰林昭的被子。
“我删了它,你就还是那个被退学的废物。”她声音低下去,“可你不是。你比你爸……更像他。”
江砚没动。他伸手,把苏芮的U盘拿过来,插进主机。屏幕跳转,弹出日志文件。时间戳精确到秒,IP地址指向市奥赛培训中心的内部服务器——她用的是陈砚秋的管理员权限。
“你用他的卡?”他问。
“他不知道。”她摇头,“他只当我是来整理资料的。”
“你嫉妒我。”
“不是嫉妒。”她跪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是恨。恨他选了你,不是我。恨你爸救了赵婉清,却没救活她。恨赵明远毁了他,却还能当评委。恨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起头,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键盘上,溅开一小片水痕。
江砚没擦。他打开邮件界面,新建一封,收件人:省纪委举报邮箱。附件是苏芮的登录记录、修改日志、IP地址、时间戳。标题写:“关于奥赛培训营内部数据篡改及学术腐败线索”。
“你删了它,”他说,“我还能原谅你。”
她没动,只是盯着屏幕,像盯着自己最后的退路。
“你父亲当年,”她突然说,“也说过这句话。”
江砚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五秒。
他点了发送。
“你走吧。”他说。
苏芮没哭出声。她站起身,把公文包夹在臂弯,拉链终于完全合上。她看了林昭一眼,目光停在他苍白的脸上,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没关门。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照见她左袖口有一块褪色的蓝,是旧队服的边角。
门关上时,没响。
江砚重新坐回椅子,把苏芮的U盘拔下,放进抽屉最底层。他没删数据,只是把文件夹重命名为:“赵婉清,1998.3.17(备份)”。
窗外,天快亮了。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动林昭床头那张纸——赵明远的信,纸角还沾着咖啡渍。
他盯着那行字,又低头看屏幕。
父亲的算法,还在运行。
它在等。
等一个能读懂它的人。
林昭的呼吸器忽然又停了一秒。
江砚没动。
三秒后,那声音重新响起,比之前更轻。
他凑近,听见了。
“陈……砚秋……”
他屏住呼吸。
“他女儿……在哪?”
江砚的手指,第一次在键盘上,停了超过十秒。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消防梯上,歪头看了眼病房的窗,没叫,飞走了。
桌角的水杯,还剩半杯凉水,水面浮着一点没化完的药粉,颜色淡得像灰。
他没动。
只是把那枚刻着“J.Y.”的金属片,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林昭枕边。
金属片在晨光里,映出一道细线。
和赵婉清墓碑后,那半截金属片——纹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