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室的墙是防弹玻璃夹层,内衬水泥,四角嵌着信号屏蔽器,嗡嗡低响,像垂死的蜂巢。发布页Ltxsdz…℃〇M江砚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后跟沾着从鞋底带进来的泥,左脚鞋带断了,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他没开灯。
指甲抠进墙皮,刮出细碎的灰,一寸一寸,刻下父亲临终前在病床上用颤抖的手写下的公式——那是他重生前在医院病房里,用钢笔蘸着血,在床单上画的最后一道题。
每刻一笔,隔壁监护仪的滴声就快一拍。
他没回头。他知道林昭在那边。
凌晨三点十七分,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保安的皮鞋,不是护士的拖鞋,是软底运动鞋,鞋底有磨损的纹路,右脚比左脚轻半拍。
门锁咔哒一声,没开。
苏芮站在门外,没进。
她把一支笔从门缝塞进来,笔身是银灰色,笔帽上刻着“S.R.-003”。
“我改了题库,”她说,“但没改答案。”
江砚没动。
她又说:“你解得出来,对吧?”
他终于抬眼,盯着门缝下那截露出的鞋尖——右脚鞋底,有一道被刀片划过的旧痕,和林昭去年训练时摔断的那双鞋,一模一样。
“你不是助教。”他说。
“我是。”她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我是被选中的第三个。”
门缝里,她撕开袖口。
手臂内侧,一道淡青色胎记,形状像被撕开的三角函数图像——和林昭左肩上的,一模一样。
江砚的指甲停在半空。发布页Ltxsdz…℃〇M
“赵明远用你们两个,”她继续说,“做了一场基因实验。你们的脑波频率,能激活他父亲留下的量子解题模型。你们不是天才,是钥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片,按在门边的感应器上。
“我替你们挡了三轮筛查,”她说,“现在,我替你们死。”
圆片亮起红光。
墙角的倒计时器突然启动,数字从60:00开始跳动。
“你疯了。”江砚终于开口。
“我没疯。”她笑了,眼角有泪,但没掉下来,“我母亲是第一个实验体,死在第三轮。我活下来,是因为我比你们更听话。”
倒计时:58:23。
江砚转身,扑向墙角的应急电源箱,指甲抠进缝隙,想撬开线路。
“别动!”她喊,“你一碰,系统会启动自毁程序,连林昭的监护仪都会断电。”
他停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们赢。”她声音忽然软了,“不是为了赵明远,不是为了实验……是为了我自己。我这辈子,从来没选过自己。”
倒计时:55:11。
江砚盯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知道林昭的胎记?”
她沉默。
三秒后,她低声说:“因为……我见过他出生时的录像。赵明远给我看的。他说,‘你和他,是同一批次的备份。’”
江砚的手指,慢慢松开电源箱。
他走到墙边,重新拿起那截断粉笔,蹲下,继续刻。
“你不是苏芮。”他说。
她一怔。
“苏芮的左手小指,断过一节。”他没抬头,“你的是完整的。”
倒计时:52:07。
她没说话。
脚步声后退。
门锁咔哒一声,重新锁上。
江砚继续刻。
墙上的公式,已经刻到第七行。
监护仪的滴声,越来越快。
他忽然听见——
墙的另一侧,林昭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别信她……她不是苏芮。”
江砚的手,猛地顿住。
粉笔断了。
他低头,看见掌心沾着的白粉,有一粒,是淡蓝色的。
和林昭输液瓶里那颗药丸,一模一样。
倒计时:49:15。
他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
通风口,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风从那里吹进来,带着一点消毒水味,还有一丝……铁锈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训练营,苏芮给他递水时,袖口滑落,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形状像被电击过。
可林昭的疤,是被手术刀划的。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银灰色的笔。
笔帽上,“S.R.-003”。
他用指甲,轻轻刮掉“S.R.”。
底下,露出一行小字:J.Y.-002。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倒计时:45:00。
他忽然把笔塞进嘴里,咬断笔帽。
一股淡蓝色液体,顺着舌尖流进喉咙。
他没吐。
他转身,走到墙角,用牙齿咬开自己的左手食指,把血抹在墙上,覆盖住父亲的公式。
然后,他用血,写下一行字:
“林昭,你记得吗?你七岁那年,雪夜,你问我,数学是不是骗人的?”
他写完,靠在墙上,闭上眼。
倒计时:42:18。
墙的另一侧,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然后,归于寂静。
江砚睁开眼。
他听见,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熟悉的呼吸。
像林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吸气。
他笑了。
倒计时:40:00。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你不是苏芮。”
“你是江砚001。”
“你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墙的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像风穿过旧教学楼的窗缝。
像粉笔灰落在黑板上的声音。
倒计时:39:59。
江砚的笔,掉在地上。
他没捡。
他只是看着那支笔,看着它滚到墙角,停在一块发霉的砖缝边。
窗外,天快亮了。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粒灰。
它飘到天花板,停住。
像在等什么。
倒计时:39:58。
39:57。
39:56。
……
没人动。
没人说话。
只有那支笔,静静躺在灰里。
而墙的另一侧,林昭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