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教室的灯没开,只有西窗透进的暮光,把粉笔灰照得像一场迟来的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苏芮站在墙前,右手还沾着白粉。她画的不是公式,是七道题的原始解法——每一笔都从她记忆里硬抠出来的。她画了三个小时,没喝水,没停笔,粉笔断了三次,她就换新的。最后一根,她用指甲掐着,指节发白,直到灰末从指缝漏下来,落在江砚的试卷上。
那张卷子,是她七次篡改的原题。
她没看江砚。他站在门口,校服没扣,领口歪着,手里捏着半块橡皮,没擦手,也没动。
“你解错了三次。”她说。
“第七次。”江砚说。
她没应。转身,把断掉的粉笔头扔进讲台抽屉。抽屉里还躺着三支同样的,都折断了,像被咬过的骨头。
她走回墙前,蹲下,用指腹抹开最后一行公式的尾迹。灰粉粘在皮肤上,像旧伤疤结的痂。她没擦,只是把试卷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递过去。
“你拿走吧。”她说。
江砚没接。
她把卷子放在讲台上,转身要走。
“你改题库,是为了不让我进决赛。”江砚说。
她停住,没回头。
“你不是怕我赢。”他继续,“你是怕我解出来之后,他们会发现——你画的这些,根本不是原题。”
她肩膀动了一下,像被风吹了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你画的是你当年的解法。”江砚说,“2017年省赛,你第一题,用非线性收敛反推,被赵明远判了零分。你没申诉,因为你知道,他早就想让你退。”
苏芮没动。
“你删了所有数据,是因为你怕我看见。”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怕我看见,你比我还清楚,那道题怎么解。”
她终于转过身。
眼睛是红的,但没哭。袖口卷着,那道疤从手腕爬到肘弯,像被火钳压过的旧布料。
“我嫉妒你。”她说,“因为你连恨都干净。”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撮灰,轻轻撒在试卷上。
“这不是粉笔灰。”她说,“是药渣。”
江砚没动。
“神经抑制剂。”她声音轻得像纸片,“我每天打两针,不然我会疯。我怕我一闭眼,就又回到实验室,听见他们说‘苏芮,你不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改题,不是为了拦你。”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得生硬,“是为了逼你,再快一点。快到……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折成小方块,放在试卷上。
“你解的不是题。”她说,“是七个人的命。”
她转身,拉开门。
门栓没弹回去,咔哒一声,松了。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照见她鞋底沾着的泥,从操场一路带进来,没擦。
江砚站在原地,没动。
五秒后,他才走过去,拿起试卷。
粉笔灰落在掌心,凉的。
他没抖,没吹,只是走到窗边,从书包里摸出那支旧铅笔——笔身磨得发亮,刻着“J.Y.-013,已激活爱的终局协议”。
他把铅笔轻轻放在试卷上,压住纸条。
然后,他走到墙前,用指尖,摸了摸那道被擦掉的公式尾迹。
灰粉沾在指腹。
他没擦。
他走到教室后头,从储物柜里翻出那台旧紫外灯——是周予安上周偷偷塞给他的,说是“陈砚秋留的”。
他按下开关。
蓝光亮起,照在粉笔灰上。
灰里,浮出一行小字,细得像蚊子腿:
**第七次,我选了你。**
江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他没说话。
他把试卷折好,塞进校服内袋。
紫外灯还亮着,蓝光在墙上晃,照出角落里一滩干涸的水渍——是苏芮刚才蹲着时,膝盖压倒的水杯留下的。
杯子还在讲台上,盖子没拧紧,水痕沿着木纹,慢慢洇开,像一条断了的线。
他走过去,拿起杯子。
没擦。
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没锁。
走廊尽头,有人影一闪。
是林昭。
他站在楼梯口,没动,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角被攥得发皱。
江砚没喊他。
林昭也没动。
两人隔着十米,隔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隔着满墙被擦掉的公式,和一张没人敢碰的试卷。
江砚把杯子放在楼梯扶手上。
水痕还在往下渗。
他没回头,也没走。
林昭终于动了。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
走到江砚面前,把纸递过去。
纸是打印的,标题是:《省奥赛决赛名单修订版(终稿)》。
苏芮的名字,被划掉了。
下面一行小字:**权限注销,系统清退,2024.5.17 18:43**
林昭没说话。
江砚也没看。
他只是把那张纸,轻轻贴在了校服内袋——和试卷,叠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下楼。
林昭跟在后面,没说话。
楼梯间很静。
只有他们脚步的回音。
走到一楼,阳光正好。
江砚停在门口,没出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
第七次,我选了你。
他没撕。
他把它折成一只纸鹤,放在校服口袋最里层。
然后,他推开门。
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动。
身后,教室的灯,终于灭了。
走廊尽头,那杯水,还在往下滴。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像秒针。
像倒计时。
像谁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