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秋把退休申请书放在校长办公桌上时,血迹还没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纸页边缘黏着一点暗红,像被指甲抠出来的。他没擦,也没解释。只在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串坐标,字迹歪斜,像是手抖着写的。校长没问,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申请书推到一边,说:“明天上午九点,纪委的人来接你。”
陈砚秋点头,转身时碰倒了桌角的保温杯。杯盖没拧紧,热水漏出来,沿着木纹慢慢洇开,像一条断了的线。
他没捡。
办公室门关上时,门栓松了,咔哒一声,没弹回去。
周予安是在午休后潜入的。
他没用钥匙,也没撬锁。陈砚秋的办公室门,从没锁过——不是疏忽,是习惯。他总说:“该藏的,藏不住;该说的,说不清。”
保险柜在书架后头,密码是江砚的生日。周予安试了三次,第四次才对。柜门弹开时,灰尘扑了他一脸。他没咳,只是用袖口擦了擦眼镜。
夹层里有一卷录音带,塑料壳泛黄,标签是手写的:“江远山,2017.11.3,终章。”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嗡了一声,电流杂音里,一个男人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砚秋……你别替我背。我那篇论文,数据是改过。可我没剽窃,我只是……太急了。他们说,只要我认,江砚就能保送。我认了。”
录音里停了五秒。窗外有鸟叫,一声,两声。
“你写举报信的时候,我看见你手在抖。发布页LtXsfB点¢○㎡你没签字,对吧?你撕了。我知道。你撕了三次,最后一张,你夹在了《数学通报》里,夹在第17页,那篇关于非线性收敛的论文后面。”
录音里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喘气。
“别让他们动砚秋。他不是我儿子,他是……数学的。”
录音带突然卡住,滋啦一声,接着,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低沉,平稳,像在念稿。
“你若不签,你女儿的肾源,明天就停。”
周予安的手指僵在播放键上。
他没动。没关。没倒带。
只是盯着录音机,盯着那根细如发丝的磁带,盯着它缓缓转动,像在等下一句。
窗外,风刮过走廊尽头的梧桐,叶子掉了一片,落在窗台上,没动。
他起身,把录音带塞进内袋,顺手带走了陈砚秋桌上那支钢笔——笔帽磨得发白,笔身刻着“J.Y.-013,已激活爱的终局协议”。
他没问这笔怎么会在陈砚秋这儿。
他只是把笔夹在笔记本里,合上时,听见一声极轻的“咔”。
是笔帽的卡扣,断了。
下午三点,纪委的人来了。
陈砚秋没反抗。他穿了那件洗得发灰的西装,领带是江砚高一时送的,蓝色,上面有铅笔画的斐波那契数列。
他走过校长办公室时,停了一下。
门没关,校长正低头看文件,桌上那张退休申请书,已经被收走了。
陈砚秋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伸进衣袋,摸出一张纸条,轻轻放在门框上。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第七次,我选了你。”
他转身,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走廊尽头,苏芮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瓶身贴着一张便签,写着:“题库已重置,系统权限已注销。”
她没看他,也没动。
陈砚秋走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但袖口擦过她的手背。
她没躲。
他走了。
苏芮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底,有几粒细小的白色粉末,像盐,像灰。
她没擦。
她只是把水倒进花盆,看着那点白,慢慢渗进土里。
傍晚,江砚在空教室里醒来。
没有白墙,没有桌椅。只有讲台上,一支铅笔,笔身磨得发亮,笔尖钝了,刻着:“J.Y.-013,已激活爱的终局协议。”
他走过去,捡起来。
笔身微温。
他没看林昭。
他只是把铅笔插进裤袋,转身,走向门口。
门没锁。
走廊里,周予安靠在墙边,左臂缠着绷带,血迹从纱布里渗出来,染红了校服下摆。
他没说话,只是把硬盘塞进江砚手里。
硬盘很轻,外壳有划痕,边角卷了。
江砚没问。
他只是把硬盘贴在胸口,贴在心跳最稳的地方。
周予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赵明远……明天要见你。”
江砚点头。
“他说,”周予安顿了顿,“你解不开那道题,就别想进决赛。”
江砚没回答。
他转身,朝楼梯走。
周予安没跟。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笔帽是旧的,边角磨得发白。
他把笔放在楼梯扶手上,轻轻一推。
笔滚了下去,撞在第三级台阶,停住。
笔尖朝上,墨水没渗出来。
江砚没回头。
他下楼,脚步很稳。
走廊尽头,一扇窗开着。
风灌进来,吹动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
叶子全黄了,但根还扎在土里。
一滴水,从窗框滴下来,落在地上。
啪。
像秒针走了一格。
远处,教学楼顶的钟,敲了六下。
六点整。
赵明远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桌上,放着一份决赛名单。
江砚的名字,被红笔圈了。
旁边,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江父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金牌,笑得像年轻时的自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你儿子,会比你更危险。”
赵明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准备停药。”
电话那头沉默。
他顿了顿,说:“明天,我要见他。”
挂断前,他听见对方说:“……他女儿的透析机,已经停了三小时。”
赵明远没回。
他只是把照片翻过来,压在了退休申请书下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空教室的讲台上。
那支铅笔,还在那儿。
笔身微温。
像有人刚用过。
像有人,还在等。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