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正月初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春寒料峭,风里还带着刺骨的冰碴子。
吕布负手立于中军帐外,静静看着校场上新兵跑完最后一圈队列。高顺伫立在点将台上,手中的竹鞭一下一下磕在掌心里,短促有力的口令声砸在夯土场上,震得辕门上那面墨底的并州战旗猎猎作响。
三个月前,这批新兵里还有不少人连左右都分不清;而此刻,横队变纵队、纵队切方阵,千人踏步之声齐整如一,沉闷的足音仿佛敲击在战鼓的鼓心。
“陷阵营扩编至千人,新兵里又筛掉了两成。”高顺走下点将台,将竹鞭顺势插回腰间,并肩站在吕布身侧。他的目光犹如鹰隼,扫过操练场边正在列队换岗的弩营,“剩下的体能算是过关了,刀法虽还差些火候,但队列不散。”
“刀法不急。”吕布呼出一口白气,目光深邃,“队列不散,上了战场就不会炸营。”
高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主公,开春之后若真要硬啃寿春,这批新兵至少还得练两个月,方可拔营作先锋。发布页LtXsfB点¢○㎡”他顿了顿,又冷硬地补上一句,“魏续和宋宪留下的缺额,末将已从陷阵营里拔了几个百战老卒填上。那两个要害位置,绝不会再出岔子。”
“我知道。伯平做事,我向来放心。”
高顺没有再开口。他如一尊铁塔般立在吕布身侧,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环首刀柄上缠绕的麻绳,那是他见血前的习惯。
正堂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陈宫已将开春前的各项账簿摊了满案。竹简堆垒如山,每一卷上都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注着日期与经手人。陈宫手中的狼毫在竹简上急速游走,连头也未抬。
“将军,冬训合练已毕,各郡新兵正按编制归建。新犁作坊在年关前打出了两副量产样犁,一旦开春,便可按月产八到十副的速度向各县铺开。屯田的六百亩试验田已翻耕过冬。”陈宫摸出一把泛着冷光的铜钥匙,轻轻搁在案头,“沛县备用粮仓的钥匙,仅此一把。”
接着,他从山般的竹简中抽出一份账册,向前推了推。
“府库存粮按现有人马嚼谷,可支应到五月;若加上东海糜家承诺的军需调度,能撑到七月。但若开春后对袁术用兵,战时粮草消耗势必翻倍——最多,只能撑三个月。”
“糜家那边的存粮调度,卡在哪了?”吕布走到案前坐下。
“糜芳昨日又派人送了一批账簿。东海仓存麦三千石,彭城盐引可供至秋收,广陵布庄的麻布月底便能入库。”陈宫搁下笔,揉了眉心,“但他在信里又催了婚期——言辞比上回更迫切,只差明说糜小姐已备下嫁衣,单等将军定夺吉日了。”
“让他再等几日。开春前,先把粮草和商路彻底砸实。”
陈宫蘸了蘸墨,在简牍上划去一笔,随后换了一卷新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推到吕布面前。
“主公,袁公路僭越称帝的消息,已经传到许都了。曹孟德借天子之名发了讨逆檄文——言辞极为冷厉,定调‘袁术僭号,大逆不道,天下共讨之’。但据细作来报,曹军主力仍在黄河一线对冀州的袁绍布防,南线并未调兵。这篇檄文,是写给天下诸侯看的。打的是勤王讨逆的旗号,真正要借刀杀人的,是靠近淮南的几位州牧。”
陈宫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布:“首当其冲的,便是主公。”
吕布将竹简徐徐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讨逆檄文的抄件,他轻笑一声,随手将竹简掷回案上。
“曹孟德这是在分派差事呢——谁离淮南近,谁去做出头鸟。去年他派许褚来封我这‘奋威将军’,伏笔就埋在今天。袁术称帝,他手里捏着天子,绝不能装聋作哑。但他表态,不代表他会出兵。”
吕布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寿春的位置上,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随曹孟德去发檄文。这局棋该怎么下,我自有决断。”
陈宫悬在竹简上方的笔尖停滞了一拍。他看着眼前这位气度渊渟岳峙的主君,片刻后,垂下眼帘,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