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全军覆没、白波军倒戈的消息传到阴陵,是在三月廿三的傍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纪灵站在阴陵城头,看着西边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被深重的夜色一点点吞没。城下的官道上,是如潮水般涌回来的溃兵。他们三五成群,衣甲破碎,有的连兵刃和旌旗都丢了,像一群惊弓之鸟般互相推搡着往城门方向逃来,哭喊声震天。
纪灵粗略盘算了一下。算上收拢回来的残兵和阴陵原有的守军,他手里还有步骑一万四千余人,其中四千是骁勇的山越兵。两万多人的防线,半天时间就被吕布打得只剩这些。
“关城门。”纪灵冷冷开口。
身旁的副将猛地愣住了:“将军,城外还有数千咱们的溃兵没进来——”
“关城门。”纪灵转过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吕布的狼骑就咬在溃兵的尾巴上。现在开门,他的骑兵就会直接踩着我们的人冲进城里。让这些溃兵——绕去东门外扎营。”
伴随着沉闷刺耳的绞盘嘎吱声,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合上。城外的溃兵绝望地拍打着城门,哀求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发疯般用刀背狂砸城砖,有人跪在护城河边嚎啕大哭。
“传令各营。”纪灵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冷酷,“自城墙向外推三百步,划为戒严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擅入此区者,无论是敌是友,格杀勿论。从明日起,每段城墙加派一队督战刀斧手,一伍督战一队。临阵退缩者,后队斩前队!敢在城头散布降言或惊慌失措者,就地枭首!”
副将的脸色瞬间惨白,但面对纪灵那毫无感情的目光,只得默默抱拳退下。
当夜,阴陵城化作了一只浑身带刺的铁乌龟。
纪灵下令砸毁了城南护城河上的所有石桥,只留下一座随时可以拉起的吊桥。城外三道壕沟的沟底连夜被插满了削尖的竹刺。城墙上,弓弩手每个垛口配双人,日夜轮班;成捆的箭矢和滚木礌石从府库搬出,堆得像小山一样。
阴陵城的第一次血腥攻坚,在三月廿四的清晨打响。
吕布麾下三千常备军担任主攻。刀盾兵举着蒙了双层生牛皮的厚重木楯,艰难地向城墙下推进。城头上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狠狠砸在盾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闷响,不时有强弩射穿牛皮,将盾兵的手臂死死钉在盾牌上。
第二梯队扛着云梯从盾墙的缝隙间嘶吼着冲刺,云梯刚搭上城垛,就被守军用长柄推杆狠狠顶翻。梯子上的士兵惨叫着摔入泥地,或是被壕沟底的竹刺贯穿。
第三梯队抬着粗大的撞木冲到城门下猛烈撞击,但城门内侧已被条石堵死,几百斤的撞木砸上去纹丝不动,只震下几缕灰尘。
曹性的弩营在北岸土坡上试图压制城头。弩手们隐蔽在坡顶,望山死死咬住垛口,只要守军敢探头便是一箭爆头。但纪灵将那四千山越兵调上了城楼。这些在深山里射惯了毒蛇猛兽的猎户箭法极其刁钻,他们死死贴在垛口后方,不露头、不盲射,专等城下露出破绽才放冷箭,一时间竟逼得弩营找不到压制目标。
吕布骑着赤兔立在城北土坡上,面沉如水。
他眼睁睁看着常备军的第三波冲锋,被城墙上倾倒下来的滚滚“金汁”烫得溃不成军。那不是寻常的滚水,而是烧沸的粪汁。这东西烫在身上不仅皮开肉绽,散发的恶臭更是令人窒息。几个被浇中的士兵在泥地里凄厉地打滚惨叫,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这种烫伤极易化脓感染,在这个时代,被金汁烫伤的兵就算拖回营地,多半也是死路一条。
“鸣金,收兵。”吕布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高顺立在身旁,没有出声。他知道将军从不轻易放弃,但这次试探性冲锋,确实把阴陵的“硬度”试出来了。纪灵的防守,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第二次攻坚,在三月廿六爆发。
这一次,吕布打出了王牌——陷阵营。
高顺亲自持盾带队,九百名重甲老兵列成坚不可摧的雁行阵,踏着同袍的尸体,直扑城门东侧一处被弩营短暂削弱的防线。曹性集中了所有强弩,将那一小段城墙的守军压制得抬不起头。
趁此时机,陷阵营的云梯终于搭稳。高顺第一个攀上城头,长刀横斩,瞬间砍翻了三个围上来的山越兵。陷阵营的黑甲兵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墙。
然而,纪灵反应极快,立刻将最为精锐的重甲预备队压了上来。城墙上狭窄的空间内,战局瞬间陷入惨烈的白刃胶着。陷阵营在敌众我寡的城头上死死撑了小半个时辰,最终被纪灵从两侧疯狂涌出的预备队生生逼退。高顺最后一个撤下云梯时,手臂上已被拉开了两道刀口。
两次攻坚,吕布军伤亡总数超过了五百人。
医疗营里躺满了缠着血绷带的伤兵,军医们大声呼喝着要止血散,担架队在泥泞中来回穿梭,整个中军大营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化脓的恶臭。
纪灵的防守,毫无破绽。
城头上的督战队冷血无情,山越弓箭手宛如毒蛇。城门被彻底堵死,护城河成了死亡陷阱。纪灵摆明了姿态——他要在阴陵城下,用人命跟吕布拼消耗。
但这正是吕布最致命的软肋。他有粮,有锐气,唯独没有时间。
曹孟德在宛城的伤口总会舔舐干净,一旦北方的猛虎缓过劲来,这小小的阴陵城,恐怕就不止是他吕布一个人的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