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四月初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阴陵城破之后,吕布罕见地压住了兵锋,没有立刻挥师南下,而是下令全军在阴陵内外休整一日。
休整期间,后方的军报和补给辎重同步运抵大营。中军帐内,侯成将各营收拢上来的染血兵册逐条摊开,开始盘点这场淮南之战的家底。
这是一份沉重的账单——历经义成、当涂、钟离、石梁河、阴陵诸役,大军出征时的近一万五千步骑,如今阵亡已逾一千五百,重伤致残不能再战者近八百,带伤仍可上阵者亦有三千余人。
其中,高顺的陷阵营尚存八百五十人,张辽的并州狼骑存一千九百余骑,丹阳精锐存两千六百人,曹性的弩营存四百余人,常备军存五千五百余人。臧霸拨来的四百泰山兵因为被成廉编入了外围,负责粮道巡逻和渡口哨卡,至今未上正面战场,算是最完整的一支。
伤亡最惨重的是刚归降的白波军。杨奉和韩暹的部队在石梁河正面硬扛了张勋的疯狂反扑,又一路死咬着纪灵追击到芍陂湖,如今大旗之下,尚余两千余人还能握得住刀。
寿春方向的暗桩也传回了确切消息:纪灵死里逃生,带着四千山越兵和八千常备军残部狼狈逃回了寿春。袁术在城中听闻纪灵归来,竟亲自登城迎接,非但没有治罪,反而当场加封纪灵为“督中外诸军事”,将寿春城里最后的家底全部砸在了他手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如今寿春城内是个什么光景?”吕布捏着眉心问。
侯成答道:“纪灵带回的一万二千残兵,加上袁术本有的万余守军,步骑合计两万出头,其中最精锐的山越兵有四千。此外,袁术在寿春周边强征的三万无辜壮丁也被编入了守城队。每队由正规军拿刀在后押阵督战,发一杆削尖的木棍就算兵器。如今寿春城里人满为患,但真正能出城野战的,只有纪灵手里那四千山越兵。”
“粮草呢?”
“极多。”张辽沉声道,“据斥候和俘虏交代,寿春仓内存粮堆积如山。袁术僭越称帝前,用了好几年时间在寿春囤积粮草,淮南几年的赋税和漕运全被他截留在此。就算城里凭空多出三万张嘴,这批存粮也足够支撑半年以上。袁术敢死守不出,底气就在这粮仓上。”
“他死守,我们就围。”吕布将斥候的帛条随手搁在案上,声音不急不缓,“他粮多,我们就掐断他的粮道。存粮再多,也是吃一石少一石。但有一件事诸位要注意——围城,绝不能将四门全部堵死。”
张辽手里把玩的马鞭顿了一下:“将军的意思是?”
“兵法云,围三阙一。”吕布霍然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并拢双指在寿春城四周画了一个圈,“把北门、东门、西门都给我围死,独留南门不设重兵。我要让城里那些被逼上城墙的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条活路。围城最怕的不是粮尽,是守军铁了心要跟你同归于尽。留一条生路,他们这口气就泄了——只要有活路,拿着木棍的农夫绝不会去替伪帝拼命。”
张辽转了转手中的马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留南门极妙,南门直通合肥。孙策的兵马此刻正屯扎在合肥外围,袁术就算真从南门跑出去,也是自投罗网。”
“正是。不过这‘围三阙一’,只是给普通守卒和壮丁看的。对袁术本人——他插翅难飞。”吕布的目光转向张辽,“文远,你的并州狼骑不参与填壕攻城,全部脱离正面,在外围游弋机动。一旦袁术从南门出逃,你就在半路截住他。”
“末将领命!”张辽将马鞭往掌心重重一拍。
“韩暹!”
“末将在。”
“你的白波骑兵每天绕着寿春城跑马,对着城头喊话——就喊‘徐州军不打百姓,想活命的往南走’!每天换着不同的方向喊,一直喊到城里的壮丁自己造反,打开城门为止!”
韩暹咧开嘴,露出一抹快意的冷笑:“末将领命!”
定下基调后,张辽指着舆图上寿春四周的水系,继续完善封锁网:“寿春东南有肥水,西北有淮水,这两条水道是寿春粮草进出的命脉。切断这两条水路,寿春就是一座孤城。末将带狼骑沿肥水布哨,每隔十里设一卡,合肥方向来的粮船全数拦截;淮水渡口也一并封锁。北门和东门,由高将军的陷阵营和常备军筑垒围困,每日向前推进半里,筑垒与掘壕同步。至于西门那边——”
“西门,交给刘玄德。”吕布突然开口,接过了话头。
他看向侯成:“给简雍送一份公文,请刘豫州率所部三千兵马,推进至寿春城西。告诉他——北门、东门我来围,西门归他。他大老远跑来淮南,不就是想要功劳吗?我给他。他替我把西门堵死了,将来面见天子分功的时候,我吕布也有话可说。”
侯成会意地抱拳应下,转身去拟文书。
次日,简雍便代刘备送来了回信。
信里措辞谦和客气,大意是玄德公已接获将军文书,深以为然,即日便率关、张二弟及三千徐州本部往寿春城西扎营。在信的末尾,简雍还特意附了一句极为漂亮的话:
“玄德公有言:城西之事,尽托于备。请奉先兄放心,寿春最后一条粮道,绝无通畅之理。”
四月初八,晨雾未散。
沉寂了一日的大军全线拔营,沿着宽阔的官道,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着淮南大地的心脏——寿春,发起了最后的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