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四月十一,寿春围城战正式打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吕布亲率大军压至城下。高顺的陷阵营如同黑色的铁钉,死死扎在北门外;丹阳精锐与常备军分列东门两侧,结硬寨;曹性的弩营在北门外的连绵土坡上架起了密集的弩阵,锋锐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
城西,刘备如约率三千徐州兵马扎营。关羽横刀立马,领五百校刀手像一座门神般截断了西门正对的官道;张飞则带着本部兵马在西门两侧拉开阵势。刘备亲坐中军,简雍参赞军务,将西面围得水泄不通。
唯独南门,空空荡荡。
城门外的石桥两侧原本设有利木拒马,却在围城前夜被韩暹带人悄悄摸过去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如今石桥上除了几道焦黑的痕迹,再无一兵一卒阻拦。
这道刻意留下的生门,当天夜里就见了效。
成廉的斥候潜伏在城外的芦苇丛中,借着星光,清清楚楚地看见南门外的石桥上开始有人影晃动。起初只是三三两两,后来便是成群结队——被逼上城墙的壮丁们趁着夜色,有的从水门泅渡,有的直接把麻绳甚至衣服结在一起,从垛口往下溜。
到天亮时,逃到北面大营的壮丁已不下五百人。吕布命人架起大锅,每人发两块干饼、一碗浓稠的热粥。这些饿得眼睛发绿的汉子狼吞虎咽完,便抢着吐露城中的虚实:“督战队白天还在拿刀背砍人,夜里就不敢出头了,因为咱们壮丁的人数比他们多十倍!城里粮草是多,但当兵的都不够吃,每天只分给咱们一小碗照得见人影的稀水……饿得连削尖的木棍都举不起来,谁还肯替那个伪帝卖命!”
这道阙口,如同溃堤之水,再也堵不住了。
四月十二,逃亡的壮丁激增至一千余人。发布页LtXsfB点¢○㎡
四月十三,突破三千人。
袁术的督战队起初还试图在南门内侧弹压,却被饿急了眼的壮丁们用木棍和石块生生砸了回去,领头的都尉被当场打断了胳膊。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触这群溃民的霉头。
到了四月十四,纪灵终于坐不住了。他亲自点齐最精锐的四千山越兵,用长刀与铁矛在南门内侧架起森严的拒马阵。
可是,山越兵也是人。当他们隔着阵列,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壮丁拖家带口、甚至抱着冻饿而死的孩童尸体,麻木而绝望地向南门外涌去时,那排原本坚不可摧的刀矛,竟不由自主地慢慢低垂了下来。
纪灵在阵前气急败坏地怒吼、用刀面抽打士卒的头盔,山越兵们才勉强重新举起兵刃,但那森严的杀气,已然随风飘散。
……
四月十八,围城第八日。
两份足以撼动天下大局的军报,一前一后送入了吕布的中军大帐。
先是成廉的斥候从南面带回快马急递:孙策的部将黄盖、程普已攻破合肥,目前正屯兵于肥水南岸,距离寿春不过数十里之遥。
紧接着,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侯成大步流星地跨入,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刚从下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帛书,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主公!陈公台的十万火急报——河北,出大事了!”
吕布霍然起身,一把接过帛书展开。陈宫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但透纸而出的浓墨却昭示着写信之人的不平静:
袁绍在邺城誓师,集结重兵;其长子袁谭率军长驱直入平原郡,与青州遥相呼应。袁绍本人则亲率大军主力大举北上,死死围困易京,公孙瓒一日连发三道求援血书。
在帛书的末尾,陈宫重重地添了一行字:“探马确报:袁绍复致书曹操,语辞极度傲慢。曹孟德大震,已急令停止南下,颍水前锋尽数北撤,全面转入防备河北!”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曹操……不来了?”韩暹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难以置信。
“不来了。”
吕布将帛书随意地抛在案上。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是一抹混杂着讥讽、庆幸,以及极度野心的狂傲笑意。
“袁本初在河北亮了刀子,曹孟德生怕老巢被人端了,夹着尾巴撤回去了!”
张辽立刻反应过来,眼中精光大盛:“主公!曹操一撤,南面就只剩下一个孙策了!孙策虽破合肥,但他手里的兵马根本吞不下寿春这个硬骨头。黄盖和程普在肥水南岸顿兵观望了好几日,连渡河的架势都没有——孙郎之前大概也是想等曹操先动手,他好在南边捡个现成便宜。如今曹操退了,借他孙伯符十个胆子,也不敢独自来捋我们的虎须!”
“所以现在,这偌大的寿春城外,真正说了算的——只有我吕奉先!”
吕布大步走到舆图前,并拢双指,沿着寿春城的轮廓,重重地画了一个霸道的圆。
“曹操不来,未必是坏事!他若来了,城破之后,这淮南就是朝廷的淮南,是他曹孟德的淮南。他不来,城破之后,这淮南是谁的——就看谁的刀更利,谁的脚站得更稳!”
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火焰,声如洪钟:“传我将令,围城大略不变!北门、东门继续施压;西门的刘备,让他继续给我堵死!南门照旧留空,放城里的人出来!韩暹,从明日起,你的人加倍绕城喊话——告诉城里那些还在做梦的守军,别指望什么天下兵马了!从寿春往北到淮水,往南到合肥,往西到汝南,往东到广陵,全是我们的战旗!袁公路的黄粱美梦,该醒了!”
“末将领命!”韩暹兴奋地大吼一声,领命出帐。
张辽凝视着舆图上寿春南面的肥水水系,沉吟道:“主公,曹操退兵,孙策观望,这战略空窗期对我们是天赐良机。眼下真正该急的是袁术——外无救兵,内有逃卒,城里就算有金山银山的粮草,也是吃一天少一天。只要我们耐住性子围上一个月,根本不用强攻,寿春自己就会从里面烂掉!”
“那就陪他耗上一个月。”吕布坐回主帅大椅,提起笔,开始给陈宫写回信。
信中只有霸气的三行字:
曹操北撤,淮南之局大变。大军继续围困,不日可下。下邳城防切不可松,袁本初既动,徐州北面需严防青州异动。
将信封好后,吕布递给侯成:“八百里加急送回下邳。另外,给城西的简雍也送一份抄本——明明白白地告诉刘玄德,曹操不来了。让他安安心心地替我看好西大门,将来破城,功劳簿上自然少不了他的一笔。”
侯成心领神会,抱拳离去。
夜色已深。
吕布负手踱出大帐。远处,寿春城头上微弱的火光在夜风中苟延残喘,犹如袁术那摇摇欲坠的帝王梦。
南门外的石桥上,依然有人影在夜色中仓皇逃窜——而且这一次,不仅有衣衫褴褛的壮丁,甚至还夹杂着几个穿着袁军正规甲胄的常备兵。“围三阙一”的诛心之效,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而在更远处的肥水江面上,几点幽暗的渔火正随波起伏,那是张辽布下的催命水网。
晚风拂过吕布的战袍。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水汽的味道。
整个中原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河北。
现在,这片广袤的淮南大地上,只剩下他吕布,和一座注定要倒塌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