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趴在沈澜房间的床上,整张脸埋在那个已经被她哭湿了两次的刺绣靠枕里,嚎得撕心裂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为什么哭?因为她受到了整整三重暴击——那个男人训她的气势大到难以想象,每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她最心虚的地方。
她当场就化成了小猫想逃跑,被他按住后颈拎回来强行变回人形继续听训。
她今天是早上被亲爹骂,中午被二姐教训,下午被外姓人训,每次挨完都觉得这已经是今天的下限了,结果下一次总能刷新纪录。
她沈知意,沈家最小的孩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心头肉,她的日子怎么能过成这样啊!
她沈家六小姐,今天成了全家人轮流的靶心!甚至还有一个外姓人!她在自己家里,被这个姓冥的训了!
她从冥砚尘那里出来之后,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沈澜的房间,用一种几乎要把自己撞进墙里的架势扑上了床,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哭嚎。真的好委屈好委屈。
呜呜呜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她这么命苦的小猫咪啊呜呜呜……
沈澜坐在床边一边继续给她抹被泪水冲掉的清凉药膏一边叹气,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我要离家出走。”沈知意忽然停止了哭泣,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沈澜手里的药膏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沈知意没有重复,她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擦了把眼泪,然后当着沈澜的面变成了小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流光一闪,衣服垮了下去。
白色的小奶猫从堆在床上的衣裤里钻出来,跳到地板上,四只爪子落地的瞬间嘶了一声——身上还带着白天被教训后的酸疼,整只猫走起路来姿势都有些不自然。
但她没有停顿,而是直接朝门口走去。确切的来说是跑。
小奶猫的腿很短,频率很快,四只白色的小爪子在地板上交替敲击,发出细碎的哒哒声,由近及远,像一串正在逃离现场的小鼓点。
沈澜站起来想拦住她,但小家伙已经钻出了门缝,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缝只够她通过是因为她还小,换成成年猫都不一定能挤过去,但她这只两个巴掌大的小奶猫,门缝对她来说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沈澜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叹了口气。
她以为沈知意只是闹脾气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楼梯下面的杂物间、书房书架后面的缝隙、花园里的那棵老槐树底下,这些地方都是沈知意的常规藏匿点。
她没有追出去,因为她知道追了也没用,这十八年来沈知意闹脾气躲起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的剧本都一样:躲起来哭一两个小时,等肚子饿了就会自己出来找吃的。
甚至小时候只要把她最爱的吃的放在她紧闭的房门口,不到五分钟她就会自动出来,屁颠屁颠地要爸爸妈妈或者哥哥姐姐喂。
但这一次不一样。
沈知意从沈澜房间出来之后,贴着走廊的墙根一路小跑,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溜进了楼梯间,沿着楼梯往下跑了三层,钻进了庄园后门旁边的储物间里。
这个储物间是佣人们进出庄园常用的通道,门外就是庄园的后院停车场,平时来往的人不多,监控的角度也偏。
她用两只小前爪费力地扒拉开储物间的百叶窗,从窗缝里挤了出去,落在后院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身上还在疼,草坪上的草尖扎在她的小爪子上刺刺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家庄园高耸的主楼轮廓,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站在草坪上,仰着小脑袋,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了她耳朵尖上的两撮白毛,也吹动了身后带着橘色的尾巴尖。
她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一锅煮得乱七八糟的汤,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委屈。
像一层厚厚的油浮在最上面,怎么撇都撇不掉。
愤怒。
像是汤底放了太多辣椒,呛得她想打喷嚏。
不甘。
像是一块没有炖烂的肉,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还有一点点、就一点点的——
不舍。
那一点点不舍藏在这些情绪的缝隙里,像一颗没有融化的冰糖,在满锅又咸又辣又苦的汤里,固执地保留着一丝甜。
她想起奶奶偷偷塞给她的钱,想起外公把她举起来转圈的时候笑得像个小孩子,想起妈妈抱着她看电影的时候手指穿过她头发的触感,想起二姐嘴上嫌弃却每次都帮她整理好衣柜。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快速地闪回了一遍,每一帧都让心里那颗小冰糖稍微化开一点点。
但这点不舍立刻被身上还在隐隐作痛的酸疼给盖了过去。
今天她挨了三顿教训,每一顿的肇事者不同,但每一顿的原因归根到底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她太弱了,太没用了,是一只谁都可以拎过来训几句的小奶猫。
爸爸骂她是因为她破坏了家里的规矩(其实只是因为老婆把他赶了出去,吃醋了),二姐教训她是因为她的枕头意外被自己碰到地上,冥梳子训她是因为她弄翻了他的茶还洒在了他身上。
换了她大哥打翻茶杯,冥梳子会训他吗?换了她三姐踢掉二姐的枕头,二姐会骂她吗?
不会。
因为他们是龙、是虎、是朱雀,他们都是神兽,他们的兽形能让任何人敬畏。而她,只是一只猫。
还是一只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化了形就不会说人话的小奶猫,放在谁面前都是被欺负的命。
好,既然在这个家里谁都欺负她,那她走就是了。
但这一次跟上次不一样。
上一次她傻乎乎地跑出去,差点饿死在街上,是因为她没有任何目标。
这次她有目标了——
她要去堂哥堂姐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