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沈凌霄面前，三岁的小身板还没有他的腿高。发布页LtXsfB点￠○㎡


    她两只小手攥着自己睡裙的边，鼻尖红红的，猫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尾巴缩在睡裙里不敢出来。


    她仰起头，用那双蓄满泪水的蓝眼睛看了沈凌霄最后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求生欲和撒娇值都拉到了满格，换任何一个人在场都会当场心软。


    沈凌霄没有心软。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不高却冷得吓人：“偷吃蛋糕，还撒谎。”


    沈知意三岁的身体猛地绷紧，两只小脚丫在地毯上蹭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沈凌霄没有哄她。


    “去那边，站着。”


    小家伙哭唧唧地去站了墙角。


    哭声越来越大。


    沈凌霄等她自己哭到打了第一个哭嗝，才把她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她哭得打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猫尾巴从睡裙下面弹了出来，无力地耷拉在床沿。


    她的脸埋在沈凌霄深灰色的枕头里，哭得昏天黑地，两只小拳头攥着枕套的边缘，一边哭一边用沙哑的小奶音控诉：


    “大哥坏——大哥最坏了——呜呜呜——沈凌霄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呜呜呜——你凶我——你那么凶——沈凌霄你混蛋——呜哇哇哇——”


    沈凌霄没有回应她的控诉。


    他在床边坐下，后背靠在床头，伸手关了主灯，只留床头那盏阅读灯亮着暖黄的光。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没看完的报表，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眼睛看着纸面上的数据，耳朵听着旁边那个小东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哭了大概五分钟，嗓子彻底哑了，从嚎啕大哭变成细碎的小声抽泣，又从抽泣变成偶尔的哼哼唧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的身体在哭累之后自动进入了节能模式，眼皮越来越沉，但她的潜意识还在抗拒——


    她刚被大哥凶了，怎么能在大哥的床上睡着呢？这是原则问题。


    而且不合适。


    她虽然外表是三岁，但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她不能睡在大哥床上。


    但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短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了沈凌霄的小臂。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袖子，猫耳朵在枕头上蹭了蹭，把脸往他手臂的方向拱了拱。


    然后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谁也听不清的话——


    大概是在梦里继续骂他，但声音太软太轻，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她睡着了。


    沈凌霄放下手里的报表，低头看着身边这个蜷成一团的小东西。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头红红的，腮帮子鼓着，睡相和她三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思绪忽然被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的沈知意是真的三岁，不是化形时出了bug变小的，而是真正的、刚学会熟练说话没多久的、走路还摇摇晃晃的三岁。


    那时候沈凌霄刚化形没几年，青龙的血脉在他体内刚刚稳定下来，他每天的日程被族中长辈安排得满满当当——


    修行、学习、历练，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他对这个最小的妹妹并没有太多关注，她太小了，太小到和他完全没有共同语言，而且她似乎有点怕他。


    每次他从练功房回来，路过客厅的时候，原本在地毯上玩玩具的小丫头就会停下来，抱着她那个脏兮兮的小狗娃娃，缩到沙发后面，探出半颗小脑袋，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随时会喷火的龙，而不是她的亲大哥。


    但天一黑，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伯渊和苏婉清偶尔会一起外出参加世家间的晚宴，每次出门前苏婉清都会叮嘱沈凌霄照看好妹妹。


    他通常只是嗯一声，然后继续在房间里看书。


    天黑之后，他的房门就会被推开一条缝。


    不是大人推的，是一个小手刚好能塞进去的缝隙宽度。


    门缝里先探进来的是小狗娃娃的棕色耳朵，然后是沈知意乱糟糟的小脑袋。她抱着她最爱的那只小狗娃娃——


    她那时候给它起名叫“汪汪”，因为她觉得所有的小狗都是汪汪叫的，所有带毛的四条腿动物在她嘴里都是汪汪。


    她光着脚丫站在他房间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角往下撇，声音又小又抖，像是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开口：“哥哥……怕……”


    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问她怕什么。


    沈家人的胆子怎么能这么小？


    她说怕黑，怕妖怪，怕床底下的东西。


    三岁的小孩用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可怕的词来描述她的恐惧，说到最后又把自己说哭了，抱着汪汪站在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就是不进来——因为她怕他。


    怕他，又来找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逻辑沈凌霄花了很长时间才能理解。


    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她立刻就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形，抱着汪汪缩在床角，离他远远的，但也不肯走。


    他不管她，继续看书。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在床角缩累了，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然后她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忘记了害怕，像一只被本能驱使的小猫一样沿着床单慢慢往他身边拱，从床角拱到床中央，从床中央拱到他的枕头旁边。


    最后把汪汪放在他的手臂旁边，自己也跟着贴上来，小手攥着他的袖子，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大哥哥保护我”，然后就睡着了。


    从那以后，每次父母外出，天一黑她就会准时抱着汪汪出现在他门口。


    怕他，又来找他，来了之后先在床角缩半小时，然后在睡梦中拱到他身边。


    这个流程雷打不动地重复了至少一年。后来她慢慢长大了，不再害怕打雷，不再害怕黑暗，不再抱着汪汪到处跑，甚至把汪汪塞进了储藏室的最深处。


    她也不会再在夜里推开他的房门了。


    沈凌霄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身边这个重新变成三岁的小东西。


    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头顶那只耷拉着的猫耳朵。


    小家伙在睡梦中抖了抖耳朵，嘴里嘟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音节。


    沈凌霄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圆滚滚的小身子，然后关掉了床头灯。


    然后，他出去了。


    睡在了书房里。


    曾经的他从来不珍惜跑来求保护的真三岁沈知意，现在的沈知意虽然是三岁的模样，但是她并不是真的三岁。


    她也不需要保护了。


    他不能如此卑劣地用三岁外表的十八岁妹妹来弥补他内心曾经对妹妹的忽视与冷淡，这样不对。


    错了就是错了，他弥补不了三岁的沈知意。


    那个孩子已经过了最需要大哥保护的时期了。


    他今天凶了她，确实是在关心她，是在后怕。


    但，更是在填补自己少年时期那些对妹妹的空缺……


    他不能这样……


    他真的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