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客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连空气都不敢流动的死寂。
仿佛空气是凝固的。
墙上的钟停了,窗外的风停了,连那个男人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只剩下沈潋月一个人的存在感在不断膨胀。
然后沈潋月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带着虎威的笑——
嘴角只动了一点点,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睛,虎瞳里的冷金色却亮了一瞬,像是捕食者在猎物暴露位置时瞳孔放大的那一刹那。
那个笑容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心惊胆战,因为人在暴怒时挥舞拳头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而她不,她有太多的办法,她只是在决定用哪一种。
她看着在地上像一坨烂泥似的东西,向前走了几步。
小羊皮的鞋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笃、笃、笃,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那个男人心跳的节拍上。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缩在神龛的桌腿旁边,整个人蜷成一个球,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木头,两条腿蜷起来,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自己胸前挡着,嘴唇翕动着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那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和碎玻璃,每个字都带着颤抖,“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看沈潋月的眼睛,他只能看着她的鞋尖,那双黑色的小羊皮皮鞋的鞋面干净得能照出他扭曲的倒影。
沈知意从二姐怀里跳了下来,迈开四只小短腿,朝那个男人走过去。
四只小爪子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噗的一声。
她走得很慢。
不是那种畏畏缩缩的慢,而是一种笃定的、不着急的慢,像是猎手在走向已经被锁定的猎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白色的猫毛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每一步迈出去,她脚下的地板就会亮一瞬,然后暗下去,再亮一瞬,再暗下去,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她体内随着步伐的频率一明一灭地呼吸。
走一步,男人的脸色白一分,再走一步,又白一分。
他的嘴巴张开了,像是想喊什么,但嗓子眼里只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正在拼命往外挤。
就是这只猫,刚才用一声喵叫把他的护盾震散了。
沈知意停了下来。
她蹲在他面前,歪着脑袋,蓝眼睛亮晶晶的,耳朵毛茸茸的,看起来和任何一只宠物店里的小奶猫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要小一些。
但她身后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猫形态背后撑开了一对无形的、比客厅还要宽的翅膀。
她后腿发力,跳上了他的膝盖,然后从他的膝盖跳上他的肩膀,最后稳稳地蹲在了他的头顶上。
两只前爪搭在他额头上,肉垫是温热的,粉色的,软软的,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他的脑门上。
然后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蓝眼睛和黑眼睛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
然后她张开嘴,喵了一声。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小奶猫饿了的时候对主人发出的那种又软又嗲的撒娇声。
但那声音钻进他耳朵里之后没有消失,而是在他的颅腔里不断地反弹、放大、叠加,最后变成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轰鸣,震得他的牙根都在发麻。
他的眼白翻了上去,嘴巴张大到撕裂嘴角的地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正在拼命往外挤。
神龛上的坛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先是小幅度的晃动,然后是整只坛子在供桌上跳动,像一个被放进烤箱的鸡蛋。
封口的黄符纸嗤啦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不是撕开的,是炸开的,两片黄纸各自飞向两边。
一股黑紫色的浓雾从坛口喷涌而出。那股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都厚、都腥,像是坛子里装了三年的尸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浓雾在半空中扭曲、翻滚,凝聚成一个小孩的形状——正是刚才趴在沈潋月背上的那只小鬼。
它长大了。
或者说,它被逼出了所有的底力。
它的身体膨胀到之前的将近两倍大,黑紫色的皮肤像是被火烧过又泡了水,边缘不断往下流淌着某种黏稠的黑色液体,液体还没滴到地上就在半空中蒸发成新的黑雾。
半张脸塌陷进去,不是那种被拳头打进去的凹陷,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骨头和肉全部吸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贴在一个空洞上。
眼窝里两团黑火疯狂地跳动着,指甲变长变尖,每一根都有他手臂那么长,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怨毒和不甘。
那股怨毒不是无差别的——它直直地锁定了沈知意,因为它是被这只小猫从沈潋月背上撕下来的,是被这只小猫的一嗓子震散的,它恨她。
它发出一声人类听不到的刺耳尖叫,朝她扑了过来。
那声音不在人类的听觉频率范围内,但客厅里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
耳膜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把两根冰锥同时捅进了耳道里。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放大,四只爪子在男人头顶上僵住了。
她怕,她真的很怕。她的本能在尖叫,身体在发抖,每一根毛都想转身就跑,跑回二姐怀里,跑回大哥身后,跑回妈妈温暖的臂弯里把脸埋进去再也不要看到这些东西。
但是她没有跑。
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她能对付这只鬼,她要亲手把它了结。
她忍住了眼泪,忍住了恐惧,忍住了喉咙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尖叫,从颤抖的小嘴里发出了第二声喵叫。
这一声比第一声更响,更重,更沉。
它让神龛上的供桌剧烈的颤抖起来,烛台翻倒,香灰漫天飞扬,那些供品——
苹果、橘子、蛋糕,全部从盘子上滚落下来,在地上弹跳着滚向墙角。
那只小鬼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
它停得极其突兀,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黑紫色的身体在半空中僵成了一尊雕塑。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从中间裂开——从头顶开始,一道细如发丝的白光从它的天灵盖位置浮现,然后往下延伸,划过眉心,划过鼻梁,划过胸口,划过腹部。
那道白光不是从外面照进去的,是从它体内往外撑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生长了无数年终于找到了破壳而出的时机。
黑紫色的轮廓被那道白光劈成两半,裂缝处涌出更多的光,不是柔和的光,是刺目的、灼热的、带着湮灭一切黑暗意志的白光。
它发出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不在人类的听觉频率范围内,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听到的,是颅腔内部的液体传导的。
那声音比刚才的尖叫尖锐十倍,像一百根钢针同时扎进骨髓里,带着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死亡”的频率。
然后它的两半身体在白光中碎裂了,不是碎成大块,而是被分解成了无数片细小的黑色碎片,每一片都在半空中继续燃烧、继续碎裂,碎成更小的碎片,再碎成粉末,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碎片落在沈知意的毛上,凉凉的,像最细最细的雪,然后像雪花一样无声地融化消散了。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