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定了定,张了张嘴,轻轻发出一声——
“喵”。发布页LtXsfB点¢○㎡
黑雾瞬间消散,一切瞬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都看清黑雾下的是什么了。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正跪在神龛前面,手里攥着念珠——黑色的,一百零八颗,每一颗都被某种不知名的液体浸泡过,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腥味。
他把珠子拨得飞快,嘴里念着经文,泰语的音节从他齿缝间挤出来,密集而急促,磕磕绊绊的,每一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半又仓皇地吐出去。
额头上的冷汗从发际线滑下来,淌过太阳穴,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眼眶发酸,但他不敢擦,因为他的手不能停,他正拼了命地想用这场法事把裂缝补上。
念珠在他手里抖得哗哗响,珠子和珠子碰撞的声音本来该是脆的,但在这种氛围里,那种密集的沙沙声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地板上爬。
刚才沈知意进来的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因为坛子上的黄符裂了一道口,坛口往外渗着的黑雾开始像是畏惧什么东西似的往里缩,他正拼命地想用法事把裂缝补上。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来,脸色白得像死人。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突破他的屏障看到他?!怎么可能?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四个字在反复炸开。
他们怎么可能突破他的屏障看到他?阿赞说过那层黑雾是这个法门最强的护盾,普通人——甚至有些道行的人都绝对穿不透。
他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时间,那么多血,买来的不是最强的护盾吗?
为什么在一个沈家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层宣纸?
甚至只是一只沈家猫?
沈凌霄站在最前面,龙威无声地铺开,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变得沉重压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个男人手里的念珠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知意站在沈潋月手臂上探出脑袋,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长得其实不丑,五官端正,眉眼间隐约有几分沈家血脉的影子。
但他的眼神不对——
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和恐惧,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老鼠,既想逃又想咬人。
她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然后喵了一声,告诉沈凌霄和沈潋月——
就是他,那只小鬼就是他养的。
沈衍之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大哥身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快:
“哟,还是个omega~让我看看这孩子你是怎么怀上的?”
话音刚落,他的瞳孔就变成了琥珀色,身后隐约亮起九尾狐的虚影。
男人的视线仿佛被吸入了那琥珀色的眸子里,变得呆滞,嘴里无意识地开始吐出各种信息……
这个人是沈家的旁支,很远的旁支,和他血脉最近的长辈要追溯到沈知意的曾祖父那一辈了。
那家人到了这一代只剩下这一个男孩,上面有三个被吸血的姐姐,他从小被家里重男轻女的长辈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供着,要什么给什么,说他将来一定能光宗耀祖。
现实给他的是一根钝刀子,在他心上慢慢地锯。
他根本没有光宗耀祖。
他发现沈家真正优秀的人里根本没有他的名字,虽然族谱上有,但族谱上的“沈”字和他这个“沈”字,含金量差了十万八千里。
族中聚会他只能坐在末席,和那些同样无关紧要的旁支亲戚一起,远远地看着主桌上的人。
主桌上坐着的同辈是沈凌霄,沈潋月,是真正的嫡系,他们聊的是他听不懂的生意,说的是他接触不到的决策,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像是在共享一个他永远进不去的圈子。
而他最不能接受的是沈潋月。
因为沈潋月是一个女人。
他从小被灌输的观念里,女人是配角,是附属品,是站在男人身后负责鼓掌的人。
但沈潋月偏偏站在最前面。
她手里握着的商业帝国,比他继承的那点遗产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算过,他名下的两间小公司和几处房产加在一起,连她一个季度的利润都比不上。
不是零头的零头,是小数点后面好几位的那种差距。
他第一次看到沈潋月的商业版图时,整整三天没睡着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大到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笑话。
甚至她还没继承沈家的产业,这些仅仅只是她自己打拼出来的一小部分功绩。
他嫉妒。
他嫉妒她比他优秀。
他嫉妒她比他有钱。
他嫉妒她是一个女人却能踩在他头上又不屑于踩在他头上。
他嫉妒她是沈家真正的继承人之一,而他只是一个连族中核心会议都没资格列席的旁支末流。
他嫉妒她站在金字塔顶端,光芒万丈,而他只能缩在塔底的阴影里,仰着头,脖子都酸了,还是看不到她的脚底。
这种嫉妒日复一日地发酵,从酸变成了毒。
他开始想,如果沈潋月不在了呢?如果她消失了,沈家嫡系就少了一个人,族里的格局或许就会重新洗牌——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直接顶替她的位置,但只要水浑了,他这条被晾在岸上的鱼就有机会滑进去。
哪怕只是被重新“重视”一下,哪怕只是让族里那些看不起他的老东西多看他一眼,也值了。
于是他去了泰国。
不是旅游,是朝圣。
只不过,朝的是他自己的阴暗面。
他通过层层关系找到了一个据说法力高强的阿赞,那个人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墙上挂满了用泰文和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写的符咒,空气里全是香料和腐肉的混合气味。
他把自己的要求说了,阿赞看着他,笑了,露出被槟榔和大麻染黑的牙齿,说可以,但代价很大。
他说没关系,他付得起。
他花了大价钱——
几乎是他全部流动资金的八成——然后,他请了那只小鬼。
然后他费尽心机在族中聚会上偷到了沈潋月的一根头发。
那根头发是他趁沈潋月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从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上取下来的。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但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把头发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攥自己的未来。
而现在,他的未来正在崩塌。
沈衍之收回了视线,微微上扬的眼角闪过一丝冷意。
他嗤笑一声后,用脚踢了踢男人的脸,又似乎是嫌脏,又在他衣领上擦了擦,转身回到沈潋月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