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那边可不只是一个人。发布页LtXsfB点¢○㎡
那个干瘦的老头已经够难缠了,但那几个同样在念咒的男人呢?
那个死老头身后的诡异鬼影呢?
沈知意握握拳头。
万一她对付那个死老头的时候,其他的那几个人破罐子破摔,直接控制黑雾伤害,甚至杀了她的家人们呢?
万一对方还有别的后手——万一她去了泰国之后,那个高大鬼影没有在泰国等着她,而是来了这里,来了这座庄园,来了她妈妈正在盛粥的餐厅——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不能既当矛又当盾。
她能打,但她分身乏术。
她需要帮手。
一个能看到鬼,或者说对鬼有感知的帮手,一个灵力强大到能同时护住沈家所有人不被黑雾继续侵蚀的帮手,一个让她不用分身乏术的帮手。
这个人还必须是她能完全信任的,信他不会在她不在的时候对她的家人不利。
她的大脑中飞速地过了一遍所有选项——沈家的任何人都不行,他们连看都看不到鬼,更不用说对付泰国法师了。
堂哥堂姐也不行,玄龟和青鸾的血脉虽强,但同样不涉及灵魂层面。
她自己,全场唯一通灵猫,但她只有一只,能打但不能防,能攻不能守。
她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
答案只剩下一个。
一个她非常不愿意去求的人。
一个打她屁股的次数比她变猫还多的人。
一个每次在她面前出现都会带着那种讨厌的、游刃有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笑意的男人。
但也是这个人疏通了她的灵脉,在她只裹着一条浴巾的时候用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讨厌他,但她信他。
信他有这个能力,信他不会害她的家人。
这是两码事。
沈知意弯腰捡起地上的汪汪,把小狗娃娃紧紧抱在怀里。发布页LtXsfB点¢○㎡
汪汪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那只歪掉的布耳朵戳在她的脸颊上,触感熟悉而温暖,但她此刻的眼眶是酸的,鼻腔是堵的,胸口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的。
蓝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那种要掉下来的眼泪,是已经漫上来了但还硬撑着不肯往下掉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吸得很用力,把鼻涕和眼泪都吸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吞咽声。
然后她抬起头,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对苏婉清叫了一声妈妈。
苏婉清还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僵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她的脸上还是写满了担忧和困惑,她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躲开她,更看不到自己头顶那团翻滚的黑雾正顺着她的发丝往下蔓延。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自己还没睡醒,要再上楼睡一会儿。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比刚才镇定多了,甚至还故意打了个哈欠来增加可信度。
沈潋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望向了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沈知意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没事。
她只是累了。
沈潋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但没有开口追问。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想着沈知意之前做噩梦后确实会这样,便由她去了。
沈知意跑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反锁。
锁舌弹进锁孔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她的房间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被子掀开着,床单上有她睡出来的小小凹痕,枕头歪了一个,窗帘只拉开了一半,阳光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她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部手机。
她有自己的手机,但那部手机的作用太多了,所以,这一次,她打算使用它。
那个抽屉她平时很少打开,里面放着一些她觉得“也许某天会用到但最好永远不要用到”的东西。
用手机就是其中之一。那是沈凌霄给她的备用机,银灰色的,外壳有些凉,屏幕干干净净的,她很少用,电量还剩百分之七十。
通讯录里只存了家人的号码,排列得整整齐齐——爸爸、妈妈、大哥、二姐、三姐、四哥、五哥……以及一个她从来没有主动打过的名字。
那个名字在列表的最底下,因为通讯录是按拼音排序的,他的名字首字母是M,被压在最后面,像一个被故意藏在角落里的东西。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面。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蓝眼睛里倒映着那两个字的倒影。
她犹豫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很短,但在她的大脑里,这三秒钟里翻涌过的东西比刚才在那间黑蜡烛屋里看到的还要复杂。求他帮忙。
这三个字像三颗药丸卡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求他意味着欠他——而欠他的代价往往是用屁股还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丢脸,爸爸面前、大哥面前、二姐面前,但在他面前——在他的嘴角那个游刃有余的笑意面前——每一次低头都像是被扒掉了一层猫毛,光溜溜地站在雪地里。
可是妈妈的脸上那团黑雾正在蠕动,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绞索。
她想起了苏婉清头上那团浓得快要滴墨的黑雾。
那些黑雾钻进妈妈眼睛里的样子,像黑色的蛆虫找到了入口。她想起了沈凌霄头顶那团暗沉沉的阴云。
那个在任何时候都稳如泰山的男人,此刻正毫无察觉地坐在一团暴风雨下喝着他的黑咖啡。她想起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笑的模糊人影。
那个轮廓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嘴角的上扬弧度让她脊背发麻。
她把汪汪抱紧了一些,小狗娃娃的绒毛贴在她脸颊上,吸走了眼角渗出来的一点点湿意。
她按下了拨号键。
屏幕上的界面跳转,那个名字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上方,下方出现了通话计时器的图标,正在等待对方接听。
她把手机贴到耳朵上,手机壳凉凉的,贴着她微微发烫的耳廓。
嘟——嘟——嘟——每一声等待音都像心跳声。
电话响了三声,然后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气流声——不是噪音,是呼吸,不紧不慢,平稳得像潮汐。
那个人的呼吸声她太熟悉了。
每次他站在她身后、她还没回头就能认出来的,就是这种呼吸——慢的,沉的,永远比她急的时候慢半拍,像是他的心脏跳动的节奏和整个世界都不一样。
沈知意攥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第一次尝试发声的时候嗓子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只挤出来一丝气音。
她咽了一口口水,又试了一次。
“冥砚尘……”她的声音又小又哑,像一张被揉皱的糖纸试图展开自己,带着哭腔的余韵和极其不情愿的别扭,每个字都在舌尖上打了三个转才被吐出来,“你过来一下好不好……”
电话那头依然没有声音。但他没有挂断。
他在听。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还是那个节奏——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像在等她说完。
他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他总是知道。
沈知意咬了咬下唇,力道不轻,下唇被咬出一小片白色。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短,像一只准备潜水的小动物在浮出水面后猛吸最后一口空气。
然后她把脸埋进汪汪的绒毛里,小狗娃娃的布料贴着她的嘴巴,把她的声音闷成了一团含混不清的、像是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震动。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碎后槽牙的力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音节都没有少。
“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