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知意站在餐厅门口僵了半分钟后。发布页LtXsfB点￠○㎡
苏婉清抬起头，看到小女儿站在餐厅门口浑身发抖，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粥勺朝她走过去，边走边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见小家伙没有回应，苏婉清便让她来吃饭，早餐都是她爱吃的。
又看到她光着小脚，苏婉清又她伸出手想抱她，沈知意却往后退了一步，一双蓝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头顶那团翻滚的黑雾。
妈妈看不到，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们照常吃着早饭聊着天喝着咖啡，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头上正顶着一团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沈知意的后背撞在了门框上，退无可退。
她的一双蓝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婉清头顶那团翻滚的黑雾，那团东西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米了。
她能感觉到黑雾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像是有人把冰箱门打开对着她的脸吹。
她能听到黑雾里有一种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小虫在同时啃噬一片枯叶。她能看到黑雾在苏婉清的鼻孔里钻进钻出的节奏——
吸，呼，吸，呼。
和她妈妈的呼吸完全同步，像是在用她的母亲的肺来呼吸。
沈知意的嘴唇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哭。昨天的喵鬼经历教会了她一件事——
眼泪解决不了问题，但喵叫可以。
她闭上眼睛。
她开始用灵力去感知那些黑雾的来源，那股熟悉的气息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她顺着黑雾往上探——越过餐厅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面是二楼的走廊；越过二楼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她自己的房间，她的被窝还是暖的；越过庄园的围墙，围墙外面是那条通往城区的公路，清晨的洒水车正在慢悠悠地开过，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小段彩虹；越过城市的边界，城市外面是大片的农田和丘陵，高速公路上的车流正在变得越来越稀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的感知沿着一条极其微弱的灵力线索往西南方向延伸——
那条线索细得像一根蛛丝，在风中飘摇不定，但她没有让它断掉，她把自己的灵力附着在上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推，穿过国境线，穿过热带雨林蒸腾的水汽，穿过层层叠叠的芭蕉叶和潮湿的、几乎可以在空气中拧出水的雾气。
最后停在了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那间屋子不是普通的屋子。
墙壁是用粗糙的木板钉成的，木板之间的缝隙塞着某种暗色的东西，不是泥土，更接近干涸的血浆和碾碎的草药的混合物。
屋子里点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蜡烛，烛火不是橙色的，而是暗红色的，在无风的空气中诡异地向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一排看不见的手指在同时拨弄所有的火焰。
墙上有很多神龛，每一个神龛后面都有一张黑白照片，神龛里的不是神仙，而是各种说不上名来的牛鬼蛇神。
比如说长着两个头的婴儿，像蜈蚣一样的人，焦黑的血脸……
神龛前面，一个干瘦的老人盘腿坐在屋子正中央，他的皮肤像被晒干的树皮，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里含着一块暗色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咀嚼。
他面前摆着一排小坛子，每一个坛子上都贴着黄符——和昨晚那个男人家里的黄符一模一样，但更多，更密，符纸上的暗红色符文也更加复杂扭曲。
坛口冒着黑紫色的雾气，每一团雾气里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不成人形的轮廓。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同样干瘦的男人，手里攥着念珠，念珠是黑色的，和昨天那个沈家旁支拿的是一样的，念珠在他们手指间快速滚动，嘴里念念有词，他们的嘴唇在翕动但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种低频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共鸣。
而那个老人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鬼。
那个东西不在蜡烛的光照范围内，沈知意的灵觉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高大的，肩膀很宽，站姿笔直而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吊着肩膀。
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灵力，那种阴冷不是温度的冷，是灵魂层面的冷，是能让灵脉里的灵力在流动中自行凝固的冷。
那人影正在笑，虽然她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看到他嘴角位置的阴影在向上弯曲。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棉质睡裙贴在脊柱上，冰凉的，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里。她认出了那股灵力。
和昨晚那个男人身上的小鬼同源——
像是从同一个臭水沟里舀出来的水，都是黏稠的黑紫色，都带着那股腐败的甜腻气味。
但比那只小鬼强大得多，也邪恶得多。
如果把昨晚那只小鬼比作一条从池塘里游出来的泥鳅，那此刻她感知到的这股灵力，就是整个池塘，是池塘底部的淤泥，是淤泥下面更深处的东西，是那个连阳光都照不到的、所有黑暗和腐败的最终源头。
那个旁支男人只是花钱从泰国请了一只小鬼——他只是买了一瓶水。
真正操控这些小鬼的法师，才是那口水井。
那个男人跪在神龛前拼命想补上的裂缝，不过是这间屋子里最小的一个坛子上最小的那道缺口。
昨天晚上爸爸他们应该是动了恻隐之心，只处理了那个人，那个人的家人虽有惩罚，但没有重到那种程度。
所以那个男人的家人连夜联系到了那个教男人给沈潋月下咒的阿赞，想让沈家人全部去死。
沈知意的第一反应是——她可以处理。昨晚的经验给了她底气，她的灵觉告诉她，她的力量对这些东西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她能感知到那些坛子里的小鬼，每一个坛子里都蜷缩着一团怨毒和不甘，虽然数量多了些——她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七八个，但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那些小鬼再凶，凶不过昨晚那只被她一嗓子劈成碎片的。
她只需要找到那个地方，站在那间满是黑蜡烛的屋子中间，喵几声，所有小鬼都得跪。
那个干瘦的老人在灵魂层面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因为她感受到了他的灵力底色，那是一团虚张声势的、用禁忌术法强行撑大的东西，像一只吹到极限的气球，表面看起来很大，但一戳就破。
可是她要是去了泰国，那妈妈怎么办？爸爸怎么办？大哥三姐四哥五哥怎么办？他们头上的黑雾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她能感觉到那些黑雾正在往他们的灵脉深处渗透。
她能感觉到，就刚才那一小会儿的工夫，苏婉清头上的黑雾已经比刚进门时又浓了一丝，沈凌霄和沈衍之头顶的阴云又往下压了一寸，沈澜眉心的那团黑气已经快要渗进他的皮肤纹理里了。
黑雾正在往他们的灵脉深处渗透，速度不快但稳定，像一滴一滴的墨水滴进一杯清水里，每一滴都会让水的颜色变深一点，直到整杯水都变成黑色。
如果她现在离开庄园去泰国，坐飞机要转机，坐专车要办手续，到了之后还要找到那间藏在热带雨林深处的屋子——保守估计来回至少要一两天。
一两天的时间够这些黑雾渗透到什么程度？
她不敢想。
等她回来的时候，也许苏婉清的脸已经被黑雾全部吞没了；也许沈凌霄的经脉里已经流满了黑色的东西；也许他们还能说话、还能吃饭、还能对她笑，但那个笑容底下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也许，他们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