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潋月跟沈知意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儿童行李箱。发布页LtXsfB点￠○㎡


    那个箱子是沈知意真三岁时用的，粉色的，上面贴满了卡通贴纸，有小猫的，有小狗的，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彩虹独角兽。


    箱子很轻，里面只塞了几件换洗的小衣服，还有一盒烟熏味的小鱼干，是沈潋月临上楼前从零食柜里拿的。


    当然，还少不了糖果。


    橙子味的。


    橙子味和草莓味是沈知意最爱的口味，这些糖果的包装袋是橙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笑得很开心的卡通猫。


    小家伙一步一步挪到冥砚尘面前，仰头看着他。


    冥砚尘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风衣的面料是防水的，表面有极细微的纹路，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比平时少了几分正式的压迫感，多了一些随时可以行动的自如。


    但他的袖口是卷起来的，卷了两道，整整齐齐地推到手肘下方，露出前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因为，她认识他这么久，他的袖口从来都是放下来的（除了揍她的时候），扣得一丝不苟。


    卷起来的袖口意味着他随时准备动手做些什么，而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悬着的角落稍微往下落了半寸。


    可恶，有应激反应了。


    要是平时她见到这样的冥砚尘，肯定要在心里暗暗骂他是装货，死闷骚男装什么松弛感。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汪汪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转过身面对全家人。


    苏婉清在她面前蹲下来。


    那双温柔的手环住了她的后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一口亲得很轻，嘴唇是温热的，落在她眉心上方刚好是她刘海盖住的位置，留下了一点极细微的面霜的香味。发布页Ltxsdz…℃〇M


    沈伯渊弯下腰，虽然这个高度对他来说有些吃力，但他弯得很自然，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伸过来，用拇指轻轻蹭掉她眼角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的拇指很粗糙，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蹭过去的时候有点刺刺的，但他蹭完之后没有马上收回手，而是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秒，感受着那肉乎乎的触感。


    然后他说，出门要听冥先生的话，她现在是三岁的身体，出去很危险，不许乱跑，不许捣蛋。


    他的语气和平常的时候差不多，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头扫了冥砚尘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既然把她带出去，就把她好好地给我带回来。


    沈衍之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


    他刚刚吃完早饭，困得很。


    他的黑眼圈还是很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昨晚又熬夜了，但他没有选择闭眼打盹。


    他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很酷的告别语，最后只是冲她摆了摆手，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嘴角勾了勾。


    沈锐从餐桌那边走过来，他的粥还没喝完，嘴角还沾着一点米粒，但他显然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吃早饭了。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颗奶糖——大白兔的，红色蓝边的包装纸，糖纸的边缘有点皱了，是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带着他体温的暖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的手很大，揉三岁小孩的脑袋像揉一颗小皮球，把她刚梳好的头发揉得翘起来一撮。


    然后他在小家伙发作之前把手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往后退了一步。


    沈凌霄站在窗边没有走过来。


    他手里的咖啡杯已经放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


    他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当他看到她自己把猫耳朵收了回去，当她听到她对苏婉清说“妈妈再见”的时候声音虽然抖但好歹说完了完整的一句话时——


    他的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只有家人才读得懂的东西。


    那不是担忧，是放心。


    他相信他的小妹，相信她不管遇到什么，都会完美解决的。


    沈知意拼命忍着眼泪，忍得眼眶都酸了。


    她装作期待旅行的样子说再见。


    一个一个的，用尽可能平稳的小奶音说。


    跟妈妈再见，说完的时候苏婉清的眼睛已经红了，但苏婉清没有哭，她只是又亲了女儿一口。


    跟爸爸再见，沈伯渊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很有力。


    跟大哥再见，沈凌霄没有出声，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看口型是说“去吧”。


    和二姐三姐再见，二姐没有说什么，三姐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她笑了才放下。


    跟四哥五哥再见，沈衍之又摆了摆手，沈锐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揉她脑袋的那只手，像是在回忆什么触感。


    其实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尾音被撕成了碎纸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汪汪的绒毛里，埋得很深，让眼泪全部被小狗娃娃的布面吸走而不是掉在地板上被人看见，然后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换上了自己的小鞋子。


    那双小鞋子是白色的，魔术贴款的，因为她三岁的小手太肉太笨，系不了鞋带。


    她蹲下来贴魔术贴的时候手指在抖，贴了两次都没对齐。


    冥砚尘没有帮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等着，等到她自己把鞋子穿好了，他才弯下腰，单手把她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手掌托着她的后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把她抱起来之后调整了一下她的位置，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那个高度刚好，她的鼻子正好贴在他风衣领口的位置。


    她窝在他怀里，汪汪夹在她和他胸口之间，被挤成了一个扁扁的形状，小狗娃娃的鼻子戳在他的胸口，她的脸颊贴着汪汪的后脑勺。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调——是雪松，还有一点点檀香的后调，沉而稳，像是某种永远在同一个频率上震动的和弦。


    然后在这层香调的下面，她感受到了他的灵力——极其浓郁，极其厚重，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让她沉醉。


    那股灵力的浓度高到让她想打呼噜，她把鼻子往汪汪的绒毛里蹭了蹭，强行把这种感觉憋了回去，但她的灵脉在那一瞬间又微微颤了一下，像一只在暴风雪里被裹进厚毛毯的小猫，本能地往热源上又拱了拱。


    她喜欢被灵脉浸透的感觉 。


    很舒服。


    冥砚尘一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手拎着她的儿童行李箱——


    那个粉色贴满贴纸的小箱子。


    看起来像一个被误拿的玩具。


    他对沈伯渊和苏婉清微微颔首，说一周后把她送回来。


    一周。


    他说这个的时候语气和他说其他话一样平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司机已经等在门外。


    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廊下，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里冒出的热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化成一小团白雾。


    冥砚尘抱着她走下台阶，车门已经开好了。


    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小家伙从他肩窝里探出头，隔着车窗冲门口的苏婉清挥了挥手。


    她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嘴巴是弯的，但眉毛没有跟着动。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她还是在笑，因为她知道妈妈也在看着她，如果她不笑的话妈妈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