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蹲在越野车后座上,两只小手扒着车窗边缘,鼻尖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异国风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车窗玻璃被空调吹得凉凉的,她的鼻尖按上去就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圆的雾气印子。
她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两秒,然后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脸——
两个三角耳朵,两个圆眼睛,一个倒三角鼻子,三根胡须。
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只小猫脸被空调风吹干消失,又重新画了一只。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来泰国。
她之前来过几次,都是和家人来度假的。
她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还很小,那时候她坐在爸爸的肩膀上,父女俩在曼谷的夜市里穿来穿去,爸爸给她买了一杯冰镇椰子水,吸管是粉色的。
她喝了一口就皱眉头,说没有家里的椰奶好喝,爸爸哈哈大笑,说这是新鲜椰子不是椰奶。
后来妈妈走过来,把她从爸爸肩膀上接过去,指着路边供奉的一尊象神雕像让她看,说那是泰国的神,也是小动物变的。
她当时很认真地问妈妈,象神是不是蜡笔小新的大象变的,妈妈笑了半天说应该不是。
第二次是跟大哥来的,沈凌霄来曼谷出差,她死缠烂打要跟着去,到了之后发现大哥每天都在开会,她只能跟秘书姐姐在酒店游泳池里泡着。
但那次也有好的部分,大哥开完最后一个会的那天晚上,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餐厅,给她点了一整只咖喱蟹,她一个人吃完了,大哥一口没动,就坐在对面喝啤酒看着她吃,嘴角有一点不太容易察觉的笑意。发布页LtXsfB点¢○㎡
第三次是全家一起过年,本来说是要去大溪地,后来又改去了普吉岛,四哥沈衍之在水里被海胆扎了脚,五哥沈锐在海滩上几乎晒成了煮熟的虾,二姐沈潋月全程躺在沙滩椅上回工作邮件,三姐沈澜戴了一顶巨大的草帽,给每个人涂防晒霜。
那次她在海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被浪打翻了三次,每次都是大哥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捞到第四次的时候大哥说你再被冲走我就不捞了,让你一个人在海上漂泊,然后第五次还是捞了。
曼谷的街道和国内完全不一样。
五颜六色的突突车在车流里像一群机敏的热带鱼,左钻右窜,车顶的流苏在风中疯狂摇摆。
摩托车穿插其间,后座上的人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的泰式奶茶和烤肉串,在速度与拥堵之间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衡。
街边小摊上飘来陌生香料的气味——香茅、柠檬叶、鱼露、辣椒,还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那股气味又冲又鲜又酸,钻进鼻腔之后直接打开了一整个异国的维度。
金顶的寺庙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光,琉璃瓦折射出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寺庙外墙上的彩色碎玻璃拼成神兽和花卉的图案,每一块玻璃都在反射不同角度的阳光。
路边供奉的神龛上摆着红色的汽水和黄色的花串,汽水瓶是开着的,吸管还插在里面,那是给路过神灵的供品。
花串是万寿菊编的,一串一串挂在神龛的檐角,在热风里轻轻晃着。
如果不是此行的目的,她大概会兴奋地变成猫然后趴在车窗上喵喵叫。
她会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会要求停车去买路边摊的芒果糯米饭,会缠着冥砚尘带她去看大皇宫的卫兵换岗仪式。
她会变成小猫钻进市场的布料堆里,从一匹泰丝下面探出脑袋,耳朵上沾着金色的丝线。
她会蹲在湄南河的码头上试图用尾巴尖钓鱼。
但她没有,她安静地坐在安全座椅里,怀里抱着汪汪,蓝眼睛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窗外的色彩和气味像一条河从她面前流过,她的眼睛在看,但她的脑子在别处。她在想妈妈头上的黑雾,她在想那个站在阴影里笑的人影。
她把汪汪抱紧了一点,小狗娃娃的肚子贴着她的肚子,两只棕色耳朵软塌塌地垂在她的手腕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车从曼谷一路向北。
城市的高楼渐渐被抛在身后,先是高楼变成了矮楼,矮楼变成了平房,平房变成了铁皮棚屋,最后连铁皮棚屋都消失了,只剩下偶尔从树丛间一闪而过的、用棕榈叶和竹竿搭成的简陋民居。
路也从八车道变成了四车道,从四车道变成了双车道,从双车道变成了勉强能错车的碎石路。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的树林和越来越窄的土路。
树林一开始是疏朗的,椰子树和橡胶树间隔分明,阳光还能大片大片地照进来。但越往北开,树就越长越密,树冠越压越低,最后把天空完全遮住了,只剩下偶尔从叶缝间漏下来的几缕光柱,像舞台上的追光灯一样打在积满落叶的地面上。
空气从干燥变得潮湿,从潮湿变得黏稠,那种黏稠不是温度的黏稠,是空气中悬浮了太多东西的黏稠,花粉、孢子、腐叶的微粒、某种肉眼看不见的真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们在鼻腔和喉咙里留下了一层极薄的、凉丝丝的附着物。
热带植物的气味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那气味很复杂,底层是湿润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中层是某种类似樟脑的树液香,上层是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
那种甜不是花香,更接近果实在腐烂之前的最后几个小时内散发出的那种腐烂的甜腻。
冥砚尘坐在她旁边,腿上摊开一份手绘地图。
地图是用铅笔在牛皮纸上画的,牛皮纸的边缘有些磨损,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打开了。
线条粗糙但信息详细,河流用波浪线标注,山脊用阴影表示,废弃的伐木道用虚线连接。
地图上标注了好几个红圈,每一个红圈旁边都有铅笔写的小字,笔画粗粝而果断,像是用钝刀在石板上刻出来的。
红圈的位置都是根据她说的大致方位画的——是她感知到的那个灵力源头,以及沿途可能存在的哨点或屏障节点。
沈知意瞄了一眼,没看太懂。
地图上那些线条和符号在她眼里就像是一碗打翻的意大利面——这条线是面条,那个圈是肉丸,那块阴影是洒了的番茄酱。
她对地图这种东西有着天然的免疫,纸上的方向感和现实中的方向感在她的脑子里从不接通。
这次钻进泰国北部的丛林里,指望她看地图还不如指望一只猫会开飞机。
哦,黑猫警长除外。
黑猫警长会开摩托车,还会打枪,是所有猫科动物的职业天花板。
她小时候问过妈妈,说黑猫警长为什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妈妈说因为黑猫警长是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