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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来说,是喵航。
沈知意闭上眼睛,先把汪汪放在膝盖上,让她的小狗娃娃端端正正地面朝前方,两只棕色耳朵被她用手指捋顺了。
然后她把两只小手平放在裙摆上,裙摆是浅蓝色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棉布的纹理和她自己腿上传来的温度。
她深呼吸了三次。
不是普通的深呼吸,是有节奏的、带着灵力流转的深呼吸——第一下吸进鼻腔的是车厢里的空调味和冥砚尘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呼出去的时候她把自己脑子里的杂念也一并排了出去;
第二下吸进来的是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热带空气,潮湿的、厚重的、裹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她把空气中的每一层气味都拆开,在脑子里铺成一张气味地图;
第三下吸进来的是她自己丹田里涌出来的灵力,暖的,从肚脐下方三指的位置出发,沿着经脉往上攀升。
灵力像一束无声的探照灯在她意识的黑暗中慢慢打开。
不是“嗡”的一下弹开,是一点一点地、像是花瓣绽开那样一层一层地展开。
各种灵力交杂在一起,她努力从其中辨认出那个恶臭肮脏的气息。
她的感知继续往外扩张,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推开。
她感知到了。
那股恶心恶臭的灵力。
不是突然撞上来的,而是像她慢慢靠近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先是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腥味,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刺鼻,最后整片天空都被那股气味浸透了。
如果说之前在家里感知到的像是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缕煤气味,那现在就像是站在煤矿的通风口正中央。
像腐烂的鱼内脏被扔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鱼鳞上干涸的黏液在高温下重新发酵,变成一种黏糊糊的、挥之不去的腥甜。
像烧焦的橡胶混着变质的血液——有人把一整桶猪血混合着劣质塑料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血和塑料在铁板上瞬间沸腾、焦化、冒烟,那股烟灌满了她的鼻腔和喉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像一千只死老鼠和鼻涕虫被塞进一个密闭的坛子里发酵了整整一年,坛口被打开的那一刻,积聚了三百六十五天的腐气像一记重拳轰在她灵觉最敏感的部位。
她打了个寒颤,不是身体的冷,是灵魂层面的冷。
那股灵力不仅仅是一种气味,它是一种存在,一种意志,一种带着明确恶意的、在不断扩张和吞噬的活物。
它盘踞在正北方向大约几十公里外的丛林深处。
像一团巨大的、蠕动的黑色脓肿,从地面渗出,沿着地脉的裂缝往四面八方蔓延。
沈知意能清晰地分辨出它的结构——核心是一股极浓极暗的主灵力源,那股灵力和她今天早上感知到的那个干瘦老人高度吻合,但又比那个时候更强更浓更暴躁,像是那个老人在发现有不对劲之后加快了某种仪式的进程。
核心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支流,每一条支流都连接着一只小鬼。
她能数清楚那些支流的数量——七条,不对,八条。
每条支流的末端都蜷缩着一团怨毒而痛苦的黑紫色灵体,被锁链一样的东西捆绑在支流末端,那些锁链从它们的胸口穿过,从它们的眼眶穿过,从它们曾经是人的灵魂最脆弱的地方穿过。
它们被困在那里,被当做灵力的抽取器,日复一日地从周围的土地和空气中吸取灵气,然后输送到核心。
它们想逃,她能感觉到它们的痛苦和渴望——但锁链太紧了,紧到它们挣扎一次就勒得更深一寸。
而连接沈家人的黑雾,正是从那些支流里分流出去的,每条支流分出更细的一小缕,像蜘蛛吐丝一样飘向东北方向,飘向她家的方向,飘向她妈妈和爸爸和大哥和四哥和五哥的头顶。
她的灵觉顺着那些黑雾往回探,想要确认它们现在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东西——一层屏障。不是天然的屏障,是人设的。
极淡极薄,像一层被拉伸到极限的透明薄膜,挡在黑雾前进的路上。
那些黑雾碰到屏障的时候速度明显减缓了,像是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蛛网里,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得多的能量。
屏障上有一股灵力印记——沉的、稳的、像是被压缩过的山脉。
她认得那个印记。在沈家玄关,她闻到的就是这股灵力。
她睁开眼睛,看了冥砚尘一眼。
他还在看地图,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往北滑动,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幽暗光线中显得线条分明。
他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知道她在看他——因为他的手指在虚线上停了一秒,然后才继续往前滑。
她收回目光,伸出左手食指,指向正北偏西一点的方向。
“那边。”她的声音很平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坐标。
载他们的泰国司机是冥砚尘的人。
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T恤,领口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卷到肘关节上方,露出两条被热带太阳晒成深棕色的手臂。
他的皮肤黝黑,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不是年纪的皱纹,是风霜和紫外线共同雕刻出来的痕迹,一看就是在东南亚待了很多年。
他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冥砚尘——不是在等指令,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冥砚尘微微点头,幅度很小,下巴只下沉了一厘米左右,但那个点头的力度是确定的、没有任何犹豫的。
司机收回目光,打了把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咆哮,拐上了一条更窄更颠簸的土路。
那条土路严格来说已经不算路了——它只是一条被反复碾压出来的车辙印,两道深深的车辙中间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车轮碾过去的时候野草被压平又弹起来,发出沙沙的响声。
越往里开,空气越凝重。
是某种看不见的密度在逐渐增加。
阳光被越来越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原本还能照进车内的成片阳光变成了零散的光斑,再变成细如发丝的光线,最后连光线都几乎消失了,车内陷入了一种幽暗的、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灰绿色阴影。
路面变成了碎石和泥浆的混合物,轮胎碾过泥浆的时候发出黏稠的噗嗤声,泥点子溅起来打到车底盘上,声音沉闷而连绵。
越野车的底盘不时发出被刮擦的闷响,每响一次司机就微调一下方向盘,避开最深的那些坑洞。
沈知意注意到窗外的植被开始变得不太正常。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异常,比如某棵树的叶子从叶尖开始发黑卷曲,和正常枯萎不同,这些叶子不是从叶柄开始黄,而是从叶尖开始黑,黑的边缘泛着一圈不健康的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养分之后又灌进了某种黑色的液体。
路边的野草枯黄倒伏,不是被踩倒的也不是被晒蔫的,而是从根部开始腐烂,草茎软塌塌地摊在地上,像一具具微缩版的尸体。
成片的芭蕉树叶片上布满黑色的斑点,那些斑点不是随机的散点分布,而是呈螺旋状排列,从叶心往外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某种符文的形状。
有几棵树的树干上长出了她从未见过的菌类——暗红色的,表面有黏液,形状像人的耳朵,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蠕动,像是正在呼吸。
动物也在变少。
之前还能听到鸟叫和虫鸣——热带雨林本该是吵闹的,各种生物的声音交织成一层厚厚的音墙。
但现在车窗外一片死寂,连最顽强的蝉鸣都消失了,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然后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很轻很闷很深远,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她不确定那是地质活动还是别的什么,但每次那声响传来的时候,她的猫耳朵就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方向,耳廓张开到最大角度,像是雷达在追踪一个无法锁定的信号。
车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