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砚尘低头看着手里这只布偶小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见过这只小狗无数次,
它趴在沈知意的怀里,被她用脸蹭,被她用眼泪泡,被她用猫爪子踩奶的时候一遍遍地揉捏。
他没有把它随手揣进口袋。
他用双手接过来的。
然后他拉开风衣内侧的口袋拉链,把汪汪放进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面朝外,露出半颗棕色的毛绒脑袋。
他拉上拉链,只留了一道刚好够汪汪探出头的缝隙。
小家伙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汪汪在他口袋里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那片散发着恶臭的空地。
猫耳朵从碎发间弹出来,在头顶竖得笔直——不是紧张的直,是准战斗的直。
尾巴从裙摆下方缓缓翘了起来,从垂下到水平,从水平到斜上方,动作很慢很稳,像升旗,像拔剑,像一个士兵在把最后一面战旗插上阵地的前沿。
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只小皮鞋踩在深褐色泥土上的声音很轻,但就在鞋底接触泥土的那一瞬间,整个空地的空气都变了一下。
不是震动,不是声音,是一种更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她这一脚踩醒了,泥土表面那层暗色的油光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像是皮肤被针扎时的应激反应。
那股恶心的灵力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比刚才站在边缘时浓了十倍不止。
这种黑雾不是气态的雾,而是接近于液态的黏稠触感,浓得几乎要在她的皮肤上凝结成一层黏腻的薄膜。
她的毛孔在尖叫,灵脉里流动的灵力在遇到这股外来的恶意时自发地加速了流转,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小鬼——不是一只一只地数出来的,而是一大片一大片地压过来的。
几十只,不,是上百只,密密麻麻地挤在那栋木头房子的阴影里,趴在屋顶的棕榈叶上,吊在房梁的竹节下,钻在地板的缝隙中,蜷缩在那些裂了缝的坛子和倒扣的血碗之间。
它们叠在一起,挤在一起,像一窝被掏了老巢的蟑螂,黑紫色的身体在幽暗的光线中蠕动着、重叠着、彼此挤压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每一只都比之前趴在沈潋月背上那只还要丑陋,它们黑紫色的皮肤像是被火烧过又泡了水,四肢细瘦如枯枝,肚子鼓胀如气球,眼窝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跳动的黑火。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饥饿,不是对食物的饥饿,是对生命力的饥饿,是永远填不满的虚空在拼命地向外索取。
那些黑紫色的雾气从它们身上蒸腾起来,飘到空中又重新凝结成水滴状的东西落回地面,在地面上积了一层暗色的、微微发亮的污渍。
它们正在等她。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眼睛”。
那些没有眼白的眼眶,几十双、上百双,同时转向了她的方向。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是有一百条冰冷的舌苔同时舔过她的脊背,让她后颈的绒毛全部竖了起来。
它们没有扑上来,它们不敢,但它们也没有逃,因为那个阿赞的符线还缠在它们的脖子上,把它们死死地钉在原地,逃不掉,退不了,只能龇着牙发出无声的威胁。
那个阿赞也在等她。
她能感知到他——就在那栋木头房子里,盘腿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上,膝盖上横着一根黑色的法杖。
他的灵力比今天早上在感知中触到的更浓更暴躁,像一锅被不断加火即将沸腾的沥青,气泡从底部翻上来炸开,每一个气泡里都裹着一丝疯狂的期待。
他在期待她进去。
他在期待她自投罗网。
唰地一下,沈知意变成了猫。
没有流光,没有预兆,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她这次化形的速度快到连冥砚尘都微微眯了一下眼。
蓝色的小裙子失去了支撑,软塌塌地堆在了深褐色的泥土上,领口的小白花边沾上了一小块泥渍。
小皮鞋歪倒在裙子旁边,鞋底朝上,鞋底的纹路里嵌着几颗细小的黑色沙粒。
一只白色的小奶猫从裙子的领口里钻了出来——
不是爬出来的,是弹出来的,像一颗白色的子弹从枪膛里弹出,四只小爪子稳稳地落在泥土地上,肉垫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微微下陷,在泥面上印下了四朵极小极浅的梅花印。
她抖了抖毛。
从头抖到尾,白色的绒毛像波浪一样从后颈滚到橘色的尾巴尖,把从裙子领口沾上的灰尘抖掉。
然后她抬起头,蓝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变成了两颗发着湛蓝色冷光的小灯泡,瞳孔收成极细的竖线,周围的虹膜清澈透亮。
她的猫形态比人形态更自在——
因为她不需要控制耳朵和尾巴,不需要维持那个“虽然变成了三岁但心智是成年人”的复杂人设。
她就是一只猫,一只灵猫,一只天生克制一切阴邪之物的白色小奶猫。
她的身体很轻,两个巴掌大,走在深褐色的泥土上几乎不留脚印。
但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从脚趾到脚掌到脚后跟依次着地又依次离地,猫科动物独有的趾行步态让她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姿态优雅而警惕,像一道白色的光斑在黑暗的画布上缓缓移动。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那扇门是竹编的,门框歪斜,门轴生锈,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绵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锯一根湿骨头。
门洞里先是涌出一股更浓的腥臭味——不是之前那种腐败的甜腥,是活的腥,是刚被切开的新鲜血肉和刚被碾碎的新鲜骨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的檀香,像是有人试图用圣洁的气味掩盖杀戮的现场,但失败了。
然后一个干瘦的老人从门洞里走了出来。
他赤着脚,脚底板是灰黄色的,厚茧层层叠叠,脚趾之间的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垢,踩在黑色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白色麻布衫,那件衣服原本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被各种污渍染成了地图一样的图案,干涸的血,暗黄色的油脂,小鬼们的黑紫残留物,还有一些说不清颜色的斑块,像是某种药材的汁液混合了人体分泌物的产物。
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骨头和羽毛编织成的项饰,那骨头是人的指骨,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透亮,用细皮绳串在一起,指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羽毛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羽毛,但每一根羽毛的根部都绑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珠子,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手腕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符线——每一根符线都是黑色的,在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像一条条细小的肠子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每一根符线的另一端都连着一只小鬼,是灵魂层面的捆绑,从阿赞的手腕伸出去,穿过空气,穿过木板,穿过坛子的封口,连接到每一只小鬼的脖子上、胸口上、眼眶上。
那些符线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黑色的蛛网,而那个阿赞就是坐在网中央的蜘蛛。
他的脸像是被岁月和某种不可名状的黑暗力量联手揉皱又扯平。
眼窝深陷,眼眶边缘的皮肤是暗紫色的,像是长期失眠和某种从内部侵蚀身体的疾病共同留下的痕迹。
颧骨高耸,高到不自然的程度,几乎要刺破皮肤从脸的两侧穿出来。
嘴唇干裂发黑,裂口处渗着一丝黑色的血,血在嘴唇上干涸之后形成了一层黑色的痂。
嘴角挂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笑意——不是得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贪婪的东西。
是“你终于来了”的期待,是“你是我的了”的笃定,是一个收藏家看到一个稀世珍品自己走到展柜里的眼神。
他的眼睛——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煮过头的鱼眼,又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太久的标本,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乳白色翳膜,翳膜下面隐约能看到曾经是虹膜和瞳孔的结构,但已经被某种力量溶解变形了。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稀有的、价值连城的猎物。
他的目光从她的耳朵尖扫到她的尾巴尖,又从她的尾巴尖扫回她的耳朵尖,扫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鉴赏一件完美的瓷器。
他的灰白色瞳孔里那点红光变得更大更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