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着那个瘫坐在门框下的阿赞,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是得意,不是示威,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在完成一件大事之后抖掉身上多余能量的动作。
上百只被净化的小鬼化作的光点还在丛林上空缓缓飘升,那些半透明的光点穿过树冠的缝隙,穿过那层正在逐渐消散的灰雾,像一场倒飞的流星,它们不是从天空落向地面,而是从地面升向天空。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曾经被困在坛子里的灵魂,现在它们自由了。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看着它们越升越高,越来越淡,最后融进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里,再也分不清哪颗是星,哪颗是魂。
空气里那股恶臭的灵力已经消散了大半——那些黑紫色的雾气随着小鬼们的净化而瓦解,腐败的甜腥味被丛林深处吹来的风稀释,取而代之的是热带雨林本来的气味:湿润的泥土,新鲜的腐叶,树液从伤口处渗出的清香,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野花香气。
只剩下阿赞自己身上残存的那点黑气,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一样微弱地跳动着,每跳一下就黯淡一分,每跳一下就缩小一圈。
她转过身,准备回到冥砚尘身边。
她的四只小爪子在转身的时候交替踩了两步,肉垫离开泥面时发出极细微的啵的一声,因为泥土的湿度刚好黏在肉垫上但又不至于陷进去,她甩了甩右前爪,把沾在粉色肉垫缝里的一小颗黑色沙粒抖掉。
她的尾巴翘在身后,尾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任务完成之后的松弛状态。
她的猫耳朵不再竖直地朝前警戒,而是微微往两侧偏了偏,像是在把注意力从战斗模式慢慢调回日常模式。发布页Ltxsdz…℃〇M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回到冥砚尘身边,从他的风衣口袋里把汪汪叼出来,用腮帮子蹭一蹭小狗娃娃的棕色耳朵,然后找个干净的地方窝着睡一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破碎的诵经声。
不是巴利语那种低沉稳重的诵经,不是任何正规法门传承中的仪轨念诵。那声音完全不像人类正常的嗓音——
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一下一下地刮,每一次刮擦都在人的耳膜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痕。
又像是什么东西被活生生从喉咙里撕扯出来,带着血肉,带着黏膜,带着气管深处来不及咳出来的黏液。
她猛地回头,猫耳朵瞬间向后翻了一百八十度,瞳孔缩成两道极细的竖线。
她看到那个阿赞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是用手撑着地面正常地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发抖,膝盖在打颤,站起来的过程中身体晃了三次,肩膀撞在门框上,后脑勺蹭着竹片往上滑,竹片上的毛刺在他后颈划出几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不是之前那种浑浊灰白中带一点红光的红,不是有个小红点在闪烁的红,而是整颗眼珠都在充血。
像是眼眶里被人灌满了浓稠的血浆,血从眼球后方的血管里涌出来,淹没了虹膜,淹没了瞳孔,淹没了巩膜,把整颗眼珠染成了一颗没有结构没有层次只有一片浑浊红色的血球。
两行血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颧骨的沟壑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沾满污渍的白色麻布衫上,晕开两片暗红色的水渍。
他的嘴角冒着白沫,那些白沫不是口水,是某种更黏稠的分泌物,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在嘴角堆积成一团细密的白色气泡,气泡在空气中不断破裂又不断产生,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他的双手疯狂地结着各种手印——不是标准的手印,每一个手印都是扭曲的,变形的,十根手指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关节反向弯折,指甲互相嵌进相邻手指的皮肉里。
速度快得像抽搐,快到手指的残影在空中连成了一片模糊的网。
他脖子上的骨饰在剧烈颤抖——那些指骨原本是打磨光滑的,现在每一根骨头上都浮现出黑色的裂纹,裂纹不是从表面往里裂的,而是从骨头内部往外撑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骨头里现在正在拼命地想出来。
骨饰上的黑色羽毛根根竖起,羽毛根部绑着的暗红色珠子全部亮了起来,不是被光照亮,是它们自己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和那个阿赞眼珠里涌出来的血色一模一样。
一道道黑紫色的咒文从他嘴里飞出。
不像是念出来的,更像是是吐出来的。
每一道咒文都是一个独立的音节,但那些音节不是气体的震动产生的,而是被他的灵力和生命力强行从喉咙里具象化出来的实体。
它们的颜色是黑紫色,和他之前养的那些小鬼身上的雾气同一种颜色,但更浓更亮更恶毒。像毒蛇一样在空中游走,每一道咒文都有自己的轨迹和方向,它们不是随机飘散,而是带有明显的攻击意图,在空中蜿蜒盘旋了一圈之后全部锁定了同一个目标——蹲在空地中央的那只白色小奶猫。
咒文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极细的黑紫色尾迹,像是湿漉漉的蜗牛爬过之后留下的黏液,那些尾迹在空中久久不散,散发着比刚才那块空地还要浓烈的腥臭味。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一个黑法师最后的、也是最贵的底牌——用自己的生命力作燃料,用自己的灵魂作容器,把一辈子的怨毒和执念压缩成这几道咒文,每一条咒文里蕴含的诅咒力量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在三天之内七窍流血而亡。
但此刻,他把所有的底牌全部指向了一只猫。
沈知意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歪着小脑袋看着他念咒,小猫脑袋往左偏了大概十五度,左耳朝下右耳朝上,湛蓝的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阿赞念咒,蓝眼睛里的光芒平静而带有一丝好奇,无形的咒力像一条条黑色的小蛇从他嘴里爬出来,在空中扭动着朝她扑过来。
第一条缠上了她的左前爪,第二条缠上了她的后背,第三条试图钻进她的耳朵,第四条第五第六条接连不断地落在她身上,像是有人在朝她泼一盆一盆的黑色污水。
那些咒力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半秒,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努力地往她的皮毛里钻,往她的经脉里渗,往她的灵魂深处爬。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疼,不是冷,不是被攻击的感觉。
像是有一群蚂蚁在她身上爬,非常轻,非常痒,痒到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激灵。
然后那些咒力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嗤地蒸发了——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反应,就是一碰到她的灵力场就自行瓦解了,像雪片落在温水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抬起一只前爪抖了抖。
那只爪子上刚缠过一道特别粗的咒文,现在咒文已经没了,但那种被蚂蚁爬过的痒痒的感觉还残留在肉垫的缝隙里。
她抖了两下,把最后一丝黑气从爪缝间抖掉,然后又抖了一下,确认干净了。然后她继续歪头看着那个老头,把脑袋歪到了另一边——从往左歪变成了往右歪,换了一个观赏角度。
她的猫耳朵在歪头的时候翻过来了一只,露出耳廓内侧淡粉色的皮肤和极细极软的白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