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这片空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车灯的光柱从丛林深处射过来,穿过树冠的缝隙,在空地上投下了一道道晃动的白色光柱。
有人在用泰语喊话,语气严厉急促,是那种执法人员在突击行动中使用的标准化指令。
脚步声密集而整齐,是训练有素的脚步,踩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
沈知意听不太清他们说的什么,但她能听出那些话的结构——主语省略,动词前置,宾语加重音,标准的军事指令。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一支接着一支从树林里射进来,白色的强光刺穿了空地上残留的灰雾,在黑色的泥土上画出一道道快速移动的光斑。
是来之前冥砚尘让人报的警。
他在出发前就安排好了,不是到了之后才临时决定,是在她还在车上进行“战略部署”的时候,他就已经让人联系了泰国警方,提供了坐标和大致的行动时间,精确到分钟。
他算好了她需要多久来清理那些小鬼,算好了警察从最近的警局出发需要多久,算好了所有的时间线刚好在这一刻交汇。
他的人效率很高。
冥砚尘的人一向效率很高,这是沈知意认识他以来最不愿意承认但也最无法否认的事实之一。
泰国警方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这说明他的人不仅联系了警方,大概率还通过某些她不想知道的方式“协助”了警方的调度速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为什么)?!”那个阿赞的声音从破碎的诵经变成了疯狂的嘶吼。
他看到了警察晃动的手电光,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泰语指令,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在乎警察,警察抓不了他的灵魂,警察最多铐住他的手。
他在乎的是眼前这只猫,这只用几声喵叫就让他一辈子心血化为灰烬的白色小奶猫。
“???????????????????!????????????????!???????????????????!(为什么没有用?!你为什么不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疯了般嘶吼着,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每喊一个字,他嘴角的白沫就多一分,眼球里的血红色就深一分,脖子上的骨饰裂纹就多一道。
他突然低下头,抄起了地上的砍刀。
那把刀原本放在神坛旁边,压在干瘪椰子的后面,刀身很长,至少有四十厘米,刀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阴纹。
那不是装饰性的花纹,是真正的阴纹,让人脊背发凉的阴纹,每一道纹路都是用尸油、骨灰和某种暗色金属的混合物填充的,在刀面上形成了一幅扭曲的、像肠子一样缠绕的图案。
刀柄上缠着浸过尸油的黑布,布条已经被无数次的使用磨得油亮发黑,上面印着不知道多少个不同人的掌纹和汗渍。
他握着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他朝地上的白色小奶猫猛冲过来,动作完全不像一个老人,他把全身的重量和全部的执念都压在这一步里的冲,赤脚踩在泥土上的每一步都陷进地面,溅起黑色的泥浆。
他的嘴里喊着沈知意听不太懂的泰语,那些音节已经没有任何逻辑和语法,像咒骂,又像是最后的疯狂,又像是一个人把自己破碎的灵魂从嗓子里一块一块地吐出来。
他在同时咒骂她、质问她、哀求她,他在请求他的神在最后一刻出现,他在诅咒这个夺走他一切的小东西下地狱。
沈知意转头的那一刻,只看到一片铁灰色的刀光从天而降朝自己劈过来。
她的猫眼睛能在极暗的光线下看清一切,但此刻那片刀光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刀面上那些阴纹在微微蠕动,像活的肠子。她的瞳孔骤然缩小,从圆溜溜的瞳孔变成了极细的竖线。
刀锋割开空气时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鸣。
身体想要往旁边跳,她的后腿已经下意识地蹲下去了,肉垫已经做好了蹬地的准备,尾巴已经甩到了平衡位。
但她的小猫腿在这一刻跟不上她的反应速度——她的反射神经是猫科动物级别的灵敏,但她的身体只有两个巴掌大,她的小腿太短了,后腿蹬地的力量还没传递到地面,刀光已经到了。
她张开嘴,想发出声音,想再叫一声,随便叫什么,喵也行,但此刻她的喉咙是干的,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从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一直被她挡在“保护对象”位置上的男人身上伸过来的。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皮肤下面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和流畅的肌腱走向。
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卷得很整齐,两道折痕笔直平行,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在虎口下方,是很久以前留下的,颜色已经淡到几乎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那只手越过她的头顶,越过她炸毛的尾巴,越过她还没来得及跳起来的两只小后腿。
动作不快的——没有残影,没有风声,没有任何超出正常人体极限的视觉效果。
但稳得像一座山被平移过来挡在她面前。
五指张开,然后合拢。
他徒手握住了刀刃。
掌心包裹住刀锋,手指从刀背绕过来扣紧,虎口卡在刀刃最锋利的位置。
那把砍刀上的阴纹在他掌心接触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短暂的嗤响——
那是阴纹里的怨毒遇到了比他更强的灵力场,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自行湮灭了。
锋利的刀锋割破了他掌侧的皮肤,从虎口到小鱼际,横贯整只手掌。
鲜红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渗,是涌——因为刀刃割得很深,深到切开真皮层和皮下脂肪,深到能隐约看到伤口底部那一层极淡的筋膜。
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沿着前臂的肌腱沟壑往下淌,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流到指尖,在他的中指指尖凝聚成一颗饱满的血珠,然后滴落。
滴在小猫身前的泥土上。
一滴,两滴,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