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沈衍之打开后座车门,弯下腰钻进车里,他弯腰的时候他特意低了一下头,免得头顶的小白猫撞到车门框。
他坐在后座靠右的位置,系好安全带,然后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清晨的空气流进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头顶的猫,表情没有变化——
给沈家开车的司机早就习惯了各种奇怪的画面。
车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从沈家庄园所在的郊区一路往西,穿过市区,穿过一片老工业区,最后拐上了一条两旁全是高大梧桐树的私人车道。
车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安静的乡村,又从安静的乡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凉。
明明是上午阳光正好,梧桐树荫却浓密得不太正常,树影落在车身上,一块一块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车外无声地跟着。
沈衍之坐在后座,头顶趴着一只白色小奶猫,一路上都在用手机打游戏,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的路。沈知意趴在他头上,半眯着眼睛,尾巴在他后脑勺上轻轻甩着。
车停了,沈衍之把手机收起来,打开车门下了车。
沈知意从他头顶抬起头来。
她的前爪踩在他前额的发际线上,后腿蹬在他头顶偏后的位置,把上半身撑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朝前。
她正准备伸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后背往上弓,尾巴翘起来,一套标准的猫式伸展。
然后她的动作停在了半途中。
她的前爪还伸着,爪爪刚刚开花,后背才弓了一半,尾巴翘到一半僵在了半空中。发布页LtXsfB点¢○㎡
然后她的猫耳朵猛地压平了。
眼前的这栋宅子,怎么说呢——
太大了,太新了,太亮了。
三层楼高的独栋别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红色的大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石狮子的眼睛用金粉点了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外墙上贴着崭新的瓷砖,琉璃瓦在屋顶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庭院里种着几棵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罗汉松,花坛里开着一片红得过分艳丽的一串红。一切都看起来很贵,很新,很气派。但沈知意的肉垫在沈衍之头顶上微微渗出了冷汗。
很怪,总感觉看起来哪里不太对。
她眯起眼睛,把灵力聚焦到瞳孔上,再重新看了一遍这栋房子。
朱红色的大门不是刷了漆,是那种只有纸扎铺里才有的、用红纸糊在竹骨上的颜色,红的渗人。
白色的墙壁,不像是正常人家里的白墙,而像是用纸糊的,像是骨头的那种惨白、灰白,只看一眼,就让人起一身冷汗。
门前两尊石狮子不是石头的,更像是是纸糊的,金粉点的眼睛正在极其缓慢地转动,像两颗生了锈的玻璃珠在纸壳眼眶里艰难地挪动。
飞檐翘角上挂着的不像是琉璃瓦,更像是裁成瓦片形状的锡箔纸,风一吹就发出极细极尖的沙沙声。
院子里那几棵罗汉松像是纸扎的,枝干像是用竹条撑起来的,松针像是用绿纸剪的。
花坛里那一片红得刺眼的一串红如同是红色皱纸揉成的团,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没撕干净的白色纸边。
大门前两根柱子没有做地基,整个房子下面,没有底。
整栋房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部是纸扎的。
沈知意的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猫脸,透过爪缝看着这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纸扎豪宅,尾巴在沈衍之后脑勺上炸成了一个毛球。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的东西。
当然不是她自己看的书——她不喜欢看那种正经书,她的阅读范围通常是小漫画和小说。
看到那本书纯属巧合,是有一次她在书房闲逛的时候顺手翻了翻一本旧书。
那本书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封面的烫金书名掉了一半,不知道是哪位老祖宗留下来的笔记,里面记录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风水局和民间邪术。
她当时无意间翻了一下,正好翻到那一页,里面写了一种古老风水局——有些人在运势走到顶点的时候为了锁住财运,会请人盖“阴宅阳住”的房子,把活人的住所按照阴宅的规制来建造,用纸扎的意象来骗过地府的阴差,让阴差以为这家人已经死了,从而不勾他们的魂。
笔记里用红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字,字迹潦草而锋利,像是写的人当时非常急切或者非常愤怒——“极其凶险”。
下面还有一段更小的字,大概是后来补上去的,墨色和其他部分不一样,更淡一些,像是隔了很多年之后又翻回这一页补上的备注。
备注里说,这种局盖不好就是把活人往死路上逼。
所以一般盖这种房子的人必须得是心腹,或者及其信得过的亲密之人。
毕竟阴差不是那么好骗的,纸扎终究是纸扎,当纸扎开始老化破裂,当假的阳宅开始现出原形,阴差就会发现有人在骗他们。
而阴差最讨厌的就是被欺骗。
到时候这栋宅子就不是锁运势的保险箱了,而是一个巨大的捕鼠笼——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鬼不用进。
她深吸一口气,把爪子在沈衍之的头发上蹭了蹭擦掉冷汗,然后喵了一声。沈衍之把她从头顶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低头看着她。
她用前爪指了指那栋纸扎豪宅,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那栋房子,用爪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房子不对劲,什么亲戚啊,帮忙盖这种房子,仇人还差不多。
那个男人正站在纸扎大门口,殷勤地招呼他们进去,说已经让佣人泡好茶了。
他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和泪痕,但精神明显比刚才在沈家客厅里好了很多——
大概是因为终于请到了肯帮他的高人(高猫),紧绷了七天七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点点。
沈衍之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用爪子捂着脸的小白猫,又抬头看了看那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纸扎豪宅,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把小猫重新放回头顶,让她趴好,然后冲那个男人笑了笑。
“房子不错啊,哪找的人?亲戚吗?”他问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聊家常。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对!亲戚!我前几天还找过他,想让他帮忙看看房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住院——”
“哪家医院?回头我去拜访一下。”
沈衍之笑得人畜无害。
沈知意趴在他头顶,用尾巴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四哥又开始演了。她重新把目光投向那栋纸扎豪宅,在灵力的加持下,她能看到更多细节了——比如说,大门口那两尊纸糊石狮子的眼球已经完全转过来盯着他们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