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浑身一僵,像是后颈被骤然捏住的猫,连指尖都麻了半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全然没料到会撞上那道目光——方才心思全挂在舌尖那抹甜腻的奶油,以及顾明轩随口抛来的问话上,半分防备也无。
对视不过刹那,脑中尚是一片空白,身体已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没有迟疑,也来不及端出任何体面的神色,她几乎是狼狈地倏然移开视线。长睫猛地垂落,像两道慌忙拉下的帘幕,死死遮住眼底炸开的那片惊澜。
等她自己回过神,那一套躲避的动作早已行云流水般完成,快得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
握着银叉的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叉尖狠狠戳进蛋糕,奶油被捣得一塌糊涂,黏腻地顺着瓷盘边缘往下淌,她却浑然未觉。
身子本能地朝沈听白那边一倾,肩膀向内蜷缩,整张侧脸决绝地偏开,像只试图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连一丝余光都吝于抛向张峻予的方向。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张峻予的眼中。
张峻予的心,就在那一瞬间,像是被谁攥在手心里,狠狠拧了一把。
先是骤停,漏跳一拍,随即便是疯狂的、失控的擂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寸寸泛白,杯壁冰凉的温度几乎要灼穿他的掌心,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一路烧到眼底。
太熟了,真的太熟了。
她此刻慌乱垂眸、本能躲闪的姿态,局促僵硬的弧度,连一秒对视都撑不住的羞怯模样,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熟悉得让他眼眶瞬间泛起一阵湿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时候的校园走廊永远喧闹拥挤,人来人往。他无数次在擦肩而过的人流里,无意间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每一次都是如此,仅仅只是视线轻轻相撞,林知夏便会瞬间慌乱,下意识别开眼、低下头,脚步都不自觉放快,像只受惊的小兽,匆匆避开他的视线,侧身从他身旁掠过。
年少的张峻予每次撞见她这样,都会暗自低低笑一声,心底满是纵容的温柔。
只觉得,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小了。
明明偷偷喜欢着,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次次都躲得这么狼狈,这么可爱。
可直到此刻,时隔多年,再次亲眼看见她一模一样、刻进本能的躲闪,张峻予心底积攒多年的情绪,却不像年少时那样单纯好受了。
那股翻涌上来的,是狂喜,是刺痛,更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拉扯。
他在心里死死盯着那个躲闪的身影,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质问,又像是乞求:
林知夏……你这一躲,到底是在躲我,还是在躲你自己?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带着血丝般的艳红:
你看,她躲了。她还是躲了。
若她心里没鬼,若她对我真的只是一片坦荡,她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藏?为什么连一眼都不敢看我?
他猛地仰头,将杯中的香槟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把烧得噼啪作响的火。他借着放酒杯的动作,死死压下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湿意和疯狂。
那些深夜里反复的揣测,那些酒后自我嘲讽的“一厢情愿”,在这一刻,被她这仓皇的一躲,击得粉碎。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那笑声却梗在喉间,混着酒气,化作一声低哑的、近似喘息的哼音。
原来,并非自作多情。
这世上,怎会有人将“不敢看你”这个动作,演练得如此炉火纯青?
心口那块终年冰封的荒地,忽然塌陷了一角,软得一塌糊涂,旋即又被一种更加滚烫、更加贪婪的情绪填满。那是一种近乎野蛮的笃定,一种终于攥住证据的狂喜。
尤其是此刻,看着她那副明明慌得不行,却偏要装作乖乖吃东西的模样——乖得简直让人心尖发颤。
她小口地、急促地咀嚼着那团早已失去形状的蛋糕,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受惊后只顾着往嘴里塞坚果的小松鼠,企图用这拙劣的伪装,掩饰她内心的慌乱。
他好想问。
想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揪疼,想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酒的棉花,又痒又痛。
他想伸出手,越过那点空气,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问她:
“林知夏,你看着我。”
“你告诉我,刚才那一瞬间,你在想什么?”
“是‘怎么又是他’,还是‘果然还是不敢看他’?”
“还是……你根本就不敢承认,你心里有我?”
千言万语,最后都浓缩成了那一句在他舌尖滚了千万遍的话,烫得他舌根发麻:
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知夏,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凿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看着她缩在沈听白身后的背影,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切,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不肯松手:
你说话啊。
你哪怕给我一个眼神也好。
你躲得这么明显,这么熟练,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猜一辈子吗?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轻轻叩击,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深,浸着血丝般艳色的弧度。
张峻予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不得不再次端起酒杯,假意品鉴般晃了晃,借着杯壁的遮挡,贪婪地凝视着她那不敢回头的身影。
只是将那成千上万句“你是不是喜欢我”,连同那口灼热的酒液一起,狠狠咽回了肚子里,化作了一声极低、极哑,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心底喟叹:
林知夏……你这一躲,是要了我的命了。
但也让我……活过来了。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深,带着血丝般艳色的弧度。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借着凉意压下心尖那阵发烫的痒。目光越过晃荡的酒液,牢牢锁在那个缩着脖子的身影上。
小丫头还在戳那盘蛋糕,都戳成泥了,还在戳。
笨蛋。
他在心底无声地骂了一句,唇角那抹弧度却不受控制地加深。蛋糕都糊了,有什么好吃的?躲也不会躲,吃也不会吃,就会把头埋下去,以为没人看得见。
可偏偏,这副笨拙又狼狈的模样,此刻却格外……合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