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句软糯的“好吃呀”,像颗小石子,轻飘飘落进顾明轩耳朵里。发布页LtXsfB点¢○㎡
他侧目,将林知夏那副模样尽收眼底。
这小姑娘,干净得不像话。
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奶油蛋糕,就能让她那双眼睛亮起来,真心实意给出夸赞,半点虚饰都没有。在这满屋子推杯换盏、各怀鬼胎的场合里,这份纯粹,简直像个异类。
顾明轩心底明了。
这位林小姐在情感上很迟钝。
可偏偏,这份天真,绝非软弱。
心软是真的,单纯是真的,可骨子里的清醒和强硬,也是真的。
你待她和善,她便温声细语;你若想攀附试探,她疏离得毫不留情。
顾明轩看着她乖巧垂眸的样子,眼底漫开一层玩味。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纯粹得惹人疼,又清纯得让人无从下手。
他视线一转,落向身侧的张峻予。
这一眼,让顾明轩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人脸色,怎么又好了?
方才还沉得像暴雨前压顶的黑云,眼底是掐得出水的阴郁,周身气场冷得能冻伤旁人。可这会儿,那股骇人的低气压竟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紧抿的唇角线条,分明松弛了几分,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满足的愉悦。
尤其是那双眼睛。
顾明轩看得真切,张峻予根本没在看自己,甚至没看旁人。
他竟从张峻予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小得意。
顾明轩心头升起一丝极淡的困惑。
这人……在高兴什么?
就因为那小丫头一句懵懵懂懂的“好吃呀”?
顾明轩垂眸,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心底那点困惑瞬间化为了然。发布页Ltxsdz…℃〇M
——难道就因为那句软糯的“好吃”?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这小丫头,可真是个稀罕物。
顾明轩压下心底的笑意,语气闲散温和,主动开口搭话。
“看你吃得这般合胃口,林小姐若是喜欢,我叫服务员再给你上一份。”
林知夏听见声音,微微抬头,耳尖还残留着未散的薄红,轻轻摇了摇头,语调温顺有礼。
“不用麻烦顾总啦,我已经吃饱了,多谢顾总好意。”
身旁的沈听白随即抬眼,礼貌看向顾明轩。
“多谢顾总好意,麻烦你费心了。夏夏应该也吃饱了,吃太多甜食容易撑,这样刚好。”
一旁的陈越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
“知夏,我记得城南刚开一家甜品铺,味道很好的。下次有空,我带你一起去。”
林知夏正用小勺刮着盘底最后一抹奶油,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她只当是朋友间再寻常不过的邀约。
她甚至弯了弯眼睛,软软地点头,答得坦荡又自然:
“好呀。”
话音刚落下,张峻予猛的看向陈越。
他没再看她。
那双眼,像是被什么磁石猛地吸了过去,死死钉在了陈越的脸上。
原本松泛搭在膝上的手,倏地抬起,指节捏住了高脚杯纤细的脚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水晶生生碾碎。
陈越还在笑,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此刻瞧在张峻予眼里,比刀子还扎眼。
——装。
他在心里冷冷地吐出这个字。
这人太会装。
又是你。
——怎么哪都有你?
张峻予眼底沉着一片冰冷的戾气,可那戾气底下,却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颤意。
他盯着陈越,盯着那张在十年光阴里早已和林知夏的日常捆绑在一起的脸,心底忽然漫上一股寒意。
他竟然有些羡慕陈越。
羡慕他能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羡慕他能在这十多年里,日复一日地给她营造一种“理所当然”的错觉,羡慕他哪怕心怀鬼胎,也能披着这层温情的皮囊,让她毫无戒心地依赖。
是啊,十多年。
三千多个日夜。
这十多年里,陈越给了她太多“理所当然”的照顾,早就织成了一张她赖以生存的网。
张峻予忽然就没了底气。
如果她真的知道了……
她会拒绝吗?
还是说,这十年的温水煮青蛙,早已让她习惯了陈越的存在。
毕竟,赵嘉成是外人,是突如其来的冒犯。
可陈越……是这十年来,她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张峻予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那寒意却渗不进他燥热的掌心。他怕。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那寒意却渗不进他燥热的掌心。
他怕那十多年的分量,沉重到足以让她对陈越的“喜欢”也变得迟钝,甚至……默许。
但有一点,他此刻却能无比肯定——
这小丫头,根本没有看出来。
她那声软软的“好呀”,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只当他是好哥哥,可陈越……却想当她的男人。
如今连沈听白都点头了。
沈听白闻言,唇角漫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陈总倒真是有心了。”
陈越眉眼温润,指尖在杯沿轻划半圈,姿态从容:“知夏喜欢就行。”
落在席间,温柔又体面。
瞬间,所有人心照不宣。
谁都看得出来,陈越今日反常。
在座都是混迹商圈多年的老狐狸,心里早已明镜似的。
赵总端着酒杯,眼底裹着圆滑的笑意。
今天这场饭局,属实是让我们刷新对陈总的认知了。”
“往日在外谈合作,陈总永远杀伐果决。”
“谁能料到私下里,还有这般细腻体贴的一面。”
一旁的孙总跟着点头附和,指尖慢悠悠摩挲着腕间翡翠扳指,语声平缓:
我们这群人整日扑在生意上,忙起来连自己的喜好都顾不上,倒是陈总有这般闲情雅致。
周遭几位老总接连跟着轻笑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围着陈越闲谈。
陈越静静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打趣,只是指尖轻轻贴着冰凉的杯壁,唇角挂着一贯温润浅淡的笑意,淡淡回应着。
满座喧闹像是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静坐一旁的张峻予终于出了声。
他没看陈越,只慢条斯理地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暗红的酒液在剔透的水晶杯壁间挂了薄薄一线,又簌簌滑落。
修长冷白的手指拢着杯脚,骨节分明,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