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近来倒是清闲。发布页LtXsfB点￠○㎡”他开口，嗓音压得低，像蒙了层灰，听不出喜怒，“城东那摊子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说陈总忙得焦头烂额，连轴转得脚不沾地，如今瞧着，倒不像。”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
方才还热闹聒噪的席间，骤然落针可闻。
空气像是被人骤然冻结。
张峻予坐姿依旧矜贵挺拔，懒懒靠在椅背，指尖随意搭着杯柄。
侧脸冷淡锋利，眉眼疏淡，看上去就像随口一句闲谈，平平无奇的商业唠嗑。
在座一众老总愣了愣，压根没品出半点锋芒。
只当是两位顶级大佬之间，寻常的互相打趣寒暄。
唯有斜侧坐着的顾明轩，端红酒杯的手指猛地一顿。
猩红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波纹，他抬眼望向面色冷淡、一言不再多讲的张峻予，眼底浮起一层看透一切的玩味。
如今终究是按捺不住，主动出手了。
陈越神色依旧温润从容。
他笑意谦和，语气得体又坦荡，不急不躁地回应着他的话：
“张总说笑了。生意是生意，生活是生活。”
“项目再要紧，终究是身外事业。人活着，总不能一年四季被困在商圈博弈里。”
“再忙也得抽点空闲，陪陪身边人，找点轻松细碎的乐趣调剂日子，不然日子过得太紧绷了。”
张峻予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郁色。
陈越那句“陪陪身边人”撞进耳朵，刺得他心口发闷。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着冷白，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西裤的布料，似乎想借此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的慌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身旁的老总们依旧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老总们的笑声又拔高了一度。
张峻予却觉得耳边嗡鸣一片。
张峻予向后微微倚靠在椅背上，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林知夏。
小姑娘面前摆着半块没吃完的奶油小蛋糕，银叉静静搁在瓷盘边，她半点没有再动甜点的心思，安安静静挨着沈听白坐着。
看着样子十分乖巧。
可自方才那次猝不及防的对视过后，她的目光也从未再落向自己。
张峻予无意识抬了抬手腕，视线落在腕间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表盘上，冰凉金属触感衬得他心底愈发空落落的。
心底漫开一阵没由来的茫然。
他在心底暗暗想，如果没有老师的那场婚宴，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忽然冒出这么个没头没脑的念头。
一时之间，他竟然是真的搞不懂她了。
--可为什么又不看他了？
他目光牢牢落在林知夏低垂的侧脸上，心里犯起嘀咕。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在外人人都要顺着我、猜我的心思。现在倒好，我一门心思盯着一个小姑娘，猜她到底怎么想的。
刚刚对视那一下，她明显慌了，下意识躲开我的眼神，这总装不出来吧？
可为什么躲完之后，就彻底装作不认识他？
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对我袒露过你的心意？
还是……是我多想了……
……
……
林知夏捏着玻璃杯的手指，骨节都泛了白。
那道视线太沉，像实质的蛛网，一层层把她裹住。
她早就察觉到了。
比张峻予以为的还要早。
刚刚那一下对视，哪怕只有一秒，也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了。
怕自己一旦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会像磁石一样吸住她，让她再也挪不开视线。
直到那道视线，终于移开了。
林知夏几不可闻地松了半口气，可脊背却绷得更紧。她慌乱地伸手去够水杯，指尖却抖得厉害，杯底在瓷碟上一磕，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她立刻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还好，周遭的谈笑依旧喧嚣，没人留意这微小的动静。
她连忙含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那阵从心底窜上来的寒意。
“他看我，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像念一句救命的咒。
“就像看见一只误入宴席的野猫，觉得新鲜，多看两眼罢了。”
“清醒点，林知夏。” 她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借着那点尖锐的疼，逼退眼眶里不合时宜的热意。“一切都是你自己在妄想。
她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漫长岁月里又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很快就会过去。
可是……
为什么心跳还是这么乱？
为什么在那道视线离开的瞬间，心底竟会莫名地空了一下，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些年，她真的没有刻意等过他。
生活填得很满，工作、社交、连轴转的日子，她以为自己早就把他忘了。
原来靠时间忘记的人是经不起见面的。
那些以为已经风干的痕迹，其实只是藏在了最深处，一碰，就鲜血淋漓。
忘了那个冷淡的侧影，甚至忘了自己曾经那样小心翼翼地心动。
可今天，隔着半张桌子，他只是抬了抬眼。
她这颗不听话的心，立马就现了原形。
“我以为我忘了的……”
她茫然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那里映出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一张温婉得体的脸，在别人看来，依旧是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明明没有等，明明一直在往前走，为什么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没感觉。
无论怎么努力，她都喜欢不上别人了。
“原来我不是忘了……我只是……再也喜欢不上别人了。”
原来不是忘了，是那块地方早就荒芜了，长不出新的草，也开不出别的花。
她以为那场暗恋早就翻篇，如今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未忘记过他。
“没出息……”
她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心底深处，其实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欣喜。
时隔多年，再见他。
他好像没变，还是那样冷淡矜贵，眉眼间带着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可这点欣喜，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理智淹没。
“林知夏，你不该想的。”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痕。
他们……应该是互相喜欢的吧？”
她当年就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她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把所有的心动都烂在肚子里，连一个字都没敢泄露。
她不想破坏那份和谐，更不想让自己像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