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斑驳的树影，隔着这一整个秋日午后的疏离，她的视线，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张峻予的目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若是片刻之前，她或许会心跳加速，会胡思乱想，会以为那里面藏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眷恋。


    可现在——


    林知夏的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那里面，再也没有了片刻之前的惊怯，没有了小心翼翼的期盼，更没有了那点摇曳生辉的光。所有的爱意，都在听到那句“男朋友”时，都被她连根拔起。


    林知夏极慢地、极缓地，偏过了头。


    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优雅，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她避开了那道目光，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


    她没有再回头。


    蒋悦站在她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知夏那平静得过分的侧脸，看着她偏头时那抹决绝的弧度。心口那股一直堵着的闷气，忽然就散了。


    她忽然觉得松了口气，甚至……有点为她开心。


    这才是她认识的林知夏。


    是她熟悉的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


    现在的她，明媚，干净，眼里落满了光。


    而操场的另一旁，张峻予的脚步，在那一刻几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身边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校长笑着侧脸问他意见，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隔着晃动的人头和斑驳的树影，他清晰地看见林知夏极缓地偏过了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动作不大，甚至有些优雅的弧度。


    ——她大概是有些害羞了。


    “张总？”校长又唤了一声，这次语气里多了点谨慎。


    “嗯，继续。”张峻予收回神，神色淡漠地应了一声，甚至唇角还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没再多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


    而另一边的林知夏，正被笼在香樟树投下的斑驳光影里。


    蒋悦、向晚晴和程写意围在她身旁，多半时候是程写意在说，向晚晴搭腔。


    林知夏只是偶尔点头，或是极简地补上一两个字，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蒋悦几乎没开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她认识的林知夏回来了。


    之后程写意看蒋悦和林知夏一直没怎么说话，也试图寻找一些话题，和两人的反应都比较平淡。


    林知夏没躲，也没冷脸，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她脸上甚至还挂着一点礼貌的弧度，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半分也没落到眼底。她和程写意确实算不上交恶，只是泛泛之交，可她也没高尚到，能在张峻予的“女朋友”面前，还热络地聊天说地。


    她甚至没仔细听程写意究竟在说什么，那些声音只是从耳边流过，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或是极简地补上一两个字——“嗯”，“是么”——声音平淡，客气得近乎疏离。


    没过多久，陈越和江辰宇也走了过来。


    江辰宇性子跳脱，一过来就笑着搭话，目光在几个姑娘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程写意身上，语气熟稔：“聊什么呢，这么热闹？”程写意立刻顺势接过了话头，笑意盈盈地应了，气氛重新热闹了几分。


    陈越看向一旁安静的林知夏，语气温柔:“知夏，邓老师说在一班等我们，要不我们现在过去吧？”


    除了陈越和林知夏是一班的，其余的几个人都是二班的。


    林知夏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一抬，看向陈越。那双刚刚熄灭了光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波动:“好。”


    这一个“好”字，比她之前所有的“嗯”都轻快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无需再勉强维持客套的出口。


    “那我们也正好去二班看看老全。”江辰宇笑着接话，顺势揽了揽陈越的肩，又看向程写意，蒋悦和向晚晴，“走呗，一块儿？”


    程写意立刻又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亲昵地挽住向晚晴的手臂，语气轻快：“好啊，正好去看看我们班当年的风采还在不在。”她说着，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林知夏的脸，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在意。


    一行人便这样往教学楼走去。路过林知夏身边时，程写意又故作自然地往她那边靠了靠，笑着说：“知夏，一会儿在一班看完，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二班坐坐呀？毕竟……大家都这么多年同学了。”


    林知夏脚步没停，甚至没转过脸，只从唇边溢出一声极淡的：“不了。”


    那是他们的圈子，她不凑这个热闹。


    她更没有勇气去想象——想象程写意依偎在张峻予身旁的画面，想象那个曾对她露出过虚假温存的男人，此刻正如何用那双淡漠的眼睛看待程写意。


    她不敢看，更不想看。她怕自己会在那一幕里，看清自己过去像个笑话。


    程写意脸上的笑意差点挂不住，却也只能硬生生转成一句：“那好吧，你慢点走。”


    蒋悦在旁边看得清楚，心里那点笑意终于漫上了眼角。她看着林知夏那副平静却坚定的模样，知道她不是赌气，而是真的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


    程写意落后半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慢悠悠地敲，大衣口袋里透出微弱的白光。


    她正低头发着消息，她打字打得慢，像是在斟酌词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张总，我们和二班的同学也已经好久没见了，到时候你来班上吗？


    对了，在路上我还碰到了知夏她们了，还有江辰宇，聊了两句，她们现在正在往一班走，不过她们待会儿，也可能过来二班这边转转。】


    而另一边张峻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顶端跳动着“程写意”三个字。


    张峻予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目光扫过那两行字时，却在“知夏”那里停顿了一秒。


    指尖落下，只回了一个字：


    【好。】


    程写意盯着那个“好”字，指腹在屏幕上来回蹭了蹭，直到那点微光被体温焐得发烫。


    心里那股苦涩，到底还是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