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纪没再逗那人。发布页Ltxsdz…℃〇M右边芦苇深处还有船压水的声音,隔一阵就响一下,没走远。刚才跑掉的那个要是把人叫回来,他们现在手里这条黑篷船很快就得变成靶子。
“先挪地方。”
小哥点头,松开那人的一只手,又很快换了个绑法,把他两只胳膊反剪在背后。那人疼得额头冒汗,愣是没吭声。
张海纪看了一眼:“挺能忍。”
男人抬起头,眼神阴得很。
“别这么看我。”张海纪把尸体往船里拖了拖,“刚才拿钩子拽船的又不是我。”
他们把两条船拖进左岸一处凹进去的浅滩。外面有半片倒下来的芦苇挡着,从主汊上不容易直接看见。黑篷船靠里,窄篷船靠外,真有人撞进来还能留条退路。
小哥去看船尾和岸上的脚印,张海纪先蹲到尸体旁边。
尸体腰牌已经没了。腰带右边有一道很新的割口,像是有人把挂着的东西连绳一起割走。衣服也被翻过,内袋空着,只剩一些泡烂的纸屑。
张海纪把人翻过来。后脑有伤,伤口被水泡过,皮肉发白,但里面还压着一层暗红。手脚关节也还硬,没有泡到一碰就松的地步。
他又捏了捏尸体的指腹。皮是白了,皱得厉害,却还没烂。
七天?扯淡。
跑水路的张家人见尸体比见亲戚都勤,这点东西不用真学过仵作也看得出来。
“最多两三天。”
小哥正从岸边回来,听见这句,蹲下看了眼尸体后脑。
“更短。”
张海纪抬眼:“一天?”
“差不多。”
两个人说话都没压声音。
被绑在船柱边的男人眼皮动了一下。
张海纪当没看见,继续搜尸体。发布页Ltxsdz…℃〇M
靴子里没东西,袖口也空。摸到左腰内侧时,他指尖碰到一块硬物。
是一截窄窄的铜片,巴掌长,边上刻着很细的水深刻度,应该是跑老水路时探淤用的。铜片被磨得发亮,尾端却歪歪扭扭刻了两个小字。
海洵。
张海纪拿起来看了两眼。
铜片上明明刻的是“海洵”。
他却把铜片往掌心一扣,故意回头看向那个男人,装出一副刚认出尸体的样子。
“原来这才是张海岳。”
男人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不是张海岳。”
说完自己先闭了嘴。
张海纪看着他,乐了:“行,省得我问。”
他晃了晃那截铜片:“海洵,是吧?”
男人没答,眼神却已经落到了铜片上。
他重新抓住尸体手腕。
黑页在眼前翻开。
【真名已归:张海洵】
【遗愿未了】
字停了一瞬,淡了。
六个失踪的人里,他们总算先认出了一个:张海洵。
但光知道名字还不够。张海纪又低头看了眼尸体,故意叹气:“可惜了,七天前就让你们沉进水里,拖到现在才捞出来。”
船柱边的人猛地抬头。
“你放屁。”
张海纪等着。
男人嘴唇动了动,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怎么,我说早了?”
对方没答。
张海纪往前挪了半步:“前天还活着?”
男人把脸别过去。
这回根本不用他答了。
张海纪站起来,脸上的笑也收了。
小哥看着尸体:“其他人呢?”
“至少有人撑到了前天。”
六个人一起失踪,张海洵不是进三更渡当天就死的。他活了好几天,最后才落到这帮黑篷船手里。
那剩下几个呢?
张海纪没往下猜。
猜没用,进去找。
他转身把绳子往船头一甩:“不回泗州了。”
小哥已经拿起竹篙:“往里。”
船柱边的男人肩膀明显绷了一下。动作很轻,还是被张海纪看见了。
“看来方向也对。”
男人咬着牙:“里面什么都没有。”
张海纪乐了:“我还没问呢。”
对方脸彻底黑了。
这次张海纪没再逗他,和小哥把黑篷船的缆绳系在后头,带着尸体和活口继续往旧汊里走。
天已经开始暗了,两边芦苇越长越密,水道却越来越窄。远处偶尔还能听见竹篙碰木桩的闷响,不知道是刚才那帮人还吊在后面,还是前头本来就有人。张海纪坐在船头,手一直搭着刀。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水路没了。
前面是一堵塌了大半的旧石岸,几根烂木桩横在水里,后头全是淤泥和芦苇。看着就是条走死的旧汊。
小哥停船。
被绑着的男人低着头,呼吸却比刚才快了一点。
张海纪没看他。
水没停。
表面这片水几乎不动,可石岸下面一直有一股很细的回流往里抽。声音藏在木桩和泥底下面,不仔细分根本听不出来。
“下面通着。”
小哥蹲到船头,伸手试了试水。
“口子不大。”
“我下去看。”
小哥抬头:“我下。”
“这回我来。”张海纪把外衣脱了,只留贴身短褂,“我能听,也刚好会下。”
小哥盯了他一眼。
“刚会?”
“你这人怎么专挑我不爱听的说。”
话是这么说,张海纪还是把安全绳递了过去。
小哥没再争,给他腰上重新打了个结,又把另一头绕过船头木桩。
“绳停太久,我拉你。”
张海纪试了试绳:“行。别拉太早,我还没看清就给我薅回来,回头还得再下第二次。”
小哥没说话,只把刀递给他。
张海纪接过刀,吸了口气,翻身入水。
水比上面冷得多。刚没过头,石岸底下那股回流立刻变得清楚起来,像有只手顺着肩膀往里面扯。
张海纪本能地想顶住,身体却先一步收了力。
腿别跟水硬蹬。
肩沉一点,贴着石面走。
一口气也不用吸得太满,胸口撑得太死,反而转不过身。
这些东西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身体一进水就自己找到了最省力的姿势。闭息潜水·残确实好用,可好用归好用,下面的路照样要命。
张海纪刚贴到石岸底,回流忽然猛了一截。他整个人被往前拖,肩膀“咚”地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腰间的安全绳瞬间绷直。
上面小哥立刻收绳。张海纪反手抓住绳子,连拽一下,示意别拉。
他顺着那股水再滑半尺,才摸到石岸底下真正的缺口。
两根旧木桩斜插在水里,中间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去。再往后,是一段完全没光的水道。
张海纪没急着钻。
手往旁边一摸,碰到一根麻绳。
绳子很新。
外皮还硬,没在水里泡多久,一头绕过旧木桩,另一头一直伸进黑暗里。
有人最近走过这里。
他攥住麻绳,正准备顺着往里摸。
绳子忽然动了。
一下。
停了一息。
又连着拽了两下。
张海纪整个人定在水里。
这不是回流。
里面有人在拉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