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又动了一下,张海纪攥着没松。发布页Ltxsdz…℃〇M水下不能说话,他只能按张家跑水路时最简单的回绳法,在绳上慢慢拽了一长、两短。
问的是:活的?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长。
张海纪胸口那口气一下稳了。
还真有人。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安全绳,给小哥送回两下短震,示意自己还要往里。
上面的绳立刻松了半尺。
张海纪顺着麻绳钻进旧木桩后面的缺口。
里面比入口还窄,石头两侧全是滑腻的青苔,肩膀稍微张开一点就会蹭墙。回流一直贴着身子往深处抽,越往里越急。
换以前,他这种地方能钻,但一边抗水一边闭气,撑不了多久。
现在身体却知道什么时候该蹬,什么时候干脆跟着水走。胸口憋得发涨,动作反而没乱。
十来丈后,头顶忽然一空。
张海纪往上一窜,脑袋钻出水面。
他刚吸进半口气,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
张海纪刀已经抬到一半。
“别动水。”
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海纪停住。
眼睛适应黑暗后,他才看清这里是一间塌了一半的石腔,应该原来连着旧渡口下面的仓洞。水占了大半,右边剩一条不到两尺宽的石台。
一个男人缩在石台最里面,半条裤腿全是血,左小腿用破布死死扎着。他刚才就是靠这只手拉的绳。
张海纪正想过去,男人又按了他一下,眼睛死盯着水面。
头顶落下一声很轻的水响。
一滴水从石缝掉下来。
水面荡开一圈很小的纹。
张海纪听见下面有东西动了。
很慢。
先是衣料擦过木头,接着一团沉重的东西在水下转了半圈。
他低头看去。
黑水里立着几道模糊的人影。
不是漂着。发布页Ltxsdz…℃〇M
几具泡得发白的尸体卡在旧木桩之间,有的头歪着,有的脸朝下,水已经没过头顶。刚才那滴水落下以后,离得最近的一具尸体,脸居然慢慢偏向了这边。
张海纪后背一下发紧。
“几具?”他压着声音问。
男人摇头:“不知道。”
“怎么回事?”
“别让水响。”
就这么一句。
张海纪没再问。
他扶着石沿,准备往台上挪。
脚尖刚往后蹬了一下,水底立刻乱了一片。
太快了。
刚才还卡在两丈外的那具尸体猛地从木桩间扑出来,整张泡胀的脸一下撞到他面前。
张海纪骂都没来得及骂,身体先往侧面缩。
尸体的手擦着他肩膀抓过去,五根手指直接抠进石缝。
张海纪借着回流往下一沉,刚想绕开,另一边又传来水声。
还有一具动了。
妈的。
他一脚蹬在石墙上,硬把自己送向石台。小腿却从一根断木桩上刮过去,疼得他牙根一紧。
血立刻从水里散开。
男人脸色都变了:“别踢!”
“我知道了!”
张海纪翻上石台,回头就看见水下两团影子已经挤到刚才的位置。
它们没有继续往上扑。
水一静,又慢慢停了。
张海纪喘了两口,低头看自己小腿。只是被木刺拉开一条口子,不深,血却流得挺欢。
他把裤腿随手勒紧,重新去听水。
石腔里滴水很多。
一滴、两滴,底下那些尸体偶尔会动一下,却都不大。真正让它们扑过来的,是刚才他那一下蹬水。
他捡起脚边一块碎石,朝石腔另一头扔过去。
“扑通。”
水面刚翻起一大片白沫,下面三四道影子同时动了。
全朝那边去了。
张海纪盯着看了两息。
“听动静的。”
男人靠着墙,嘴唇都白了:“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有人踩空掉水里,越挣,这些东西来得越快。”
“人呢?”
男人没说话,张海纪也就没再问。
不用问了。
他转身摸到自己腰间的安全绳,拽了三下。
没过多久,水下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小哥从入口那边浮上来。
他上来以后连水都没怎么拍,手扶住石沿,只露出半边肩膀。
张海纪冲水下抬了抬下巴:“别弄响。下面会追水声。”
小哥看了一眼那些尸影,又看向石台上的伤员。
“能走?”
男人试着撑了下腿,脸一下白了:“能撑,过不了水口。”
“背不出去。”张海纪道,“入口太窄。”
小哥点头:“拖。”
两个人很快把绳子重新理了一遍。
伤员腰胸各套一道,张海纪在前面带,小哥在后面托住他。只要进了水下那段窄道,顺着安全绳往外走,比背着省地方。
麻烦是石台到入口之间,还有两丈水。
张海纪看了眼角落里几块碎石:“我把它们引过去。”
“我来。”
“你带人。”张海纪把一块石头递给他,“等我响第二次再走。”
小哥看他一眼,没争。
张海纪拿起另外两块,先把一块远远砸向左边。
水声一起,底下那些影子果然全部往左偏。
第二块紧跟着落下。
“走。”
小哥托住伤员,三个人同时下水。
张海纪压着动作往前滑。
第一丈很顺。
第二丈刚过一半,伤员那条伤腿碰到水下一根断桩。
他整个人猛地一抽,手掌本能地拍在水上。
啪!
这一声在石腔里响得张海纪心都凉了半截。
“右边两个!”
他已经听见了。
水下几股重响一起逼过来。
小哥猛地把伤员往前推,自己往后一转。
第一具尸体刚扑近,他一把扣住对方脖子和肩膀,借着尸体冲过来的力道狠狠往旁边旧桩上一掼。
那具尸体脖颈处咔地一响,脑袋歪成了一个怪角度,手却还在抓。
小哥眉头一动,直接把它卡进两根木桩中间。
“左下!”张海纪喊。
第二具已经从水下钻出来。
张海纪一把扯动先前那根麻绳,抡起绳尾狠狠拍向另一侧水面。
啪!
水面猛地一荡。
扑到一半的尸体猛地转了方向。
后面另外几具也跟着偏过去。
“走!”
三个人顺着那一瞬的空档往入口挤。
伤员已经疼得发抖,还真没再拍一下水。张海纪在前面钻过两根旧桩,回身抓住他肩膀往里拖。
小哥最后一个进来。
他刚收腿,后面一只泡白的手从黑水里追出来,五指擦着他的脚踝抓过。
小哥反脚一蹬,把那只手踹回去,整个人顺势钻进水道。
回流立刻把三个人往外拽。
这次张海纪没跟它硬顶。
他抓着安全绳,借水走了几丈,胸口开始发闷时,前面已经透出一点浑黄的天光。
三个人先后钻出石岸缺口。
张海纪破水而出,一把抓住船沿,连咳了两声。
“操。”
他趴在船边喘气,“这地方的欢迎礼还挺足。”
小哥从后面把伤员托上船。
被绑在黑篷船上的活口看见这个人,脸色明显变了。
张海纪这次懒得理他。
伤员靠着船舱缓了很久,才把气喘匀。
张海纪递过去水囊:“里面还有几个活的?”
“我出来的时候还有两个,都在旧渡屋。”伤员喝了一小口水,刚要继续说,脸色却先变了,伸手抓住张海纪手腕,“你们别从水面过去。”
张海纪看着他。
男人喉结动了一下:“那屋子下面……全站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