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旧米栈门口起了薄雾。发布页LtXsfB点¢○㎡张海客先走,回泗州翻旧账,带走的是假张海岳那几张抄本,还有昨天新送来的补递条记录。
临上船前,他把一个旧布包往肩上一甩。
张海纪闻到味,皱了下鼻子。
“你这包以前是不是装过咸鱼?”
“洗过。”
“那就是装过。”
张海客回头看他:“你就剩这句?”
张海纪想了想。
“真查到是谁把旧牌放出去,先别自己往里撞。”
“知道。”
这回张海客没嫌他啰嗦,只把包带勒紧了一点。
“你也一样。廖三失踪三天了,人要是还在,对面多半已经知道有人会找。”
“所以我坐客船。”
“少省那两个钱,住的地方挑好点。”
张海纪瞥他一眼:“怎么临走还管我花钱?”
“怕你死得太寒碜。”
“滚吧。”
张海客笑了一声,上船走了。
小哥的船晚一刻钟。
本家来接的人已经等在码头,手里夹着接人的条子,没催,也没多说,只隔一会儿看一眼小哥,再看一眼靠岸的船。
张海纪没说什么。昨天那层账已经算过了,这时候硬把小哥留下,除了让本家知道他们起了疑,什么都换不来。
小哥检查完刀,又去拿自己的绳。走到张海纪旁边时,他先把包边那卷新绳拎起来看了看。
“这个结松了。”
他重新勒紧,扔回来。
张海纪接住:“我的东西你走之前还要管?”
小哥看他一眼。
“明天没人看。”
张海纪本来想回一句,话到嘴边又顿了顿。
“行。”
他把绳收好。
“那你也别见着什么都自己顶。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嗯。”
小哥答得很快。
张海纪反而不信:“你这声嗯,我怎么不太信呢。”
“船到了。”
“行吧。”
小哥转身往码头走。
本家那人跟在后面,到了跳板边才侧身让开。船工正在收最后一根缆绳,嘴里催着后面的人快些,码头上来来往往,没人会为一次分别多停一下。
小哥踩上跳板,走了两步又回头。张海纪抬了下手,到底没再喊什么。小哥看见了,转身进了船棚。
缆绳一松,船身慢慢离开木桩。张海纪站在原地,看着那截黑色船篷被薄雾一点点吃进去,直到连船尾都只剩个模糊影子。
以前三个人一起走,谁先上船、谁最后收绳,根本没人特意记。真到各走各的这一天,码头还是那个码头,反而显得安静了些。
张海纪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客船票,很快把票塞回怀里。
廖三人还没找到,他没工夫在这里站太久。
他转身上了去旧盐埠的船。
到旧盐埠时已经过午。这里比沙嘴大得多,船还没靠稳,岸上的吆喝声已经先压了过来。平码上全是盐包和装卸的脚夫,河边一溜灰篷、乌篷挤在一起,一个人喊船号,旁边三四拨人都能跟着回头。
他背着包下船,先站在岸边认了一遍方向。
六码头在南,东堤在另一头,张海诚给的联络点夹在两条街之间。以前这种事张海客多半已经问清了,他跟着走就行;现在没人替他开口,连问个路都得自己挑人。
张海纪没找船行的人,也没亮张家的牌,只花两个铜子从挑盐的脚夫嘴里问清街口。三槽牌也一直揣在怀里,旧盐埠这么多人,见谁都拿出来问一遍,只会先让别人记住自己。
他先去了张海诚给的联络点。
那是一家卖桐油、船钉和绳料的铺子,门面不大,门口却堆着几捆刚上过油的麻绳。
张海纪进门时,柜后的男人先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小腿上停了停。
张海纪把接头话说完,对方没急着回,先从柜下摸出一包伤药推过来。
“张海诚特意交代的。”
张海纪拿起来掂了掂,心情顿时好了点:“这个实用。”
男人笑了一声:“他还说,你要是先问钱,就当没听见。”
“污蔑。”张海纪把药收进怀里,“我一般先问正事。”
“比如廖三?”
张海纪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消息挺快啊。”
“你们沿江的急牌一晚上来了两封,想不知道都难。”男人拿抹布擦了擦手,“人我不熟,不过旧盐埠做船牙的,十个里有八个听过他。”
男人朝外面抬了抬下巴。
“他平时不替大船揽客,专接临时换船、补舱位这种活。谁手里有一批不方便挂名的货,也爱找他。”
张海纪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这句“不方便挂名”,正好和假张海岳、灰账房那条线对得上。
“人住哪?”
“六码头后面,福顺客栈旁边有间小屋。”
“这几天有人去过?”
男人摇头:“你自己看更快。”
张海纪没耽搁。
廖三住的地方比想象中还小,一间临河木屋,门上挂着锁。
锁不是新换的。
门缝里已经积了一层灰。
旁边晒网的妇人看见他站半天,主动问了一句:“找廖三?”
“嗯。”
张海纪摸出一颗铜板,顺手塞进她掌心:“婶子,跟你打听几句。”
妇人低头看了眼铜板,手指一拢,原本还只是随口搭话,这下倒真停下了手里的活。
“那你可问对人了。他就住我隔壁,早晚进出我都瞧得见。”
“这几天没回来?”
“都三天了。”妇人把湿网往木架上一搭,话匣子也跟着开了,“他以前也会出去跑两天,可衣服总得回来拿,钱也不会全扔屋里。你看,他那件破褂子还在里头呢。”
她朝窗里努了努嘴,又接着道:“前几天傍晚来了两个生脸,说东堤有笔换船账要结。廖三还骂呢,说什么账非得拖到天黑才算,嘴上骂归骂,人还是跟着去了。”
说到那两个人,妇人明显还有点气:“也不像常在码头混的。其中一个过来时踩了我晒的绳,我骂他,他连头都没回。就那身衣服,我记得清楚。”
张海纪顺着看过去。
窗没关严,里面桌上还有半壶水,一只碗倒扣着,床边搭着件旧褂。
不像准备远走。
“这一去就没回来?”
“可不是。”妇人摇了摇头,“三天了。”
张海纪看向东边:“东堤哪儿?”
“旧盐仓。”
这和昨天的回条对上了。
他没立刻走,又绕着廖三的小屋看了一圈。
屋里没有打斗痕迹,钱箱没被动,换洗衣服也都在。廖三是自己跟人出的门,随后三天没回来。
张海纪正准备离开,妇人又在后头叫住他。
“哎,对了。那两个生脸里,有一个我昨晚又见着了。”
张海纪回头:“昨晚?”
“嗯。”妇人朝东堤方向努了努嘴,“从旧盐仓后头出来,衣服还是那件。就是前几天踩我绳的那个,我不至于认错。”
廖三没回来。
叫他走的人却还在。
张海纪把三槽牌重新塞进怀里。
看来这趟不用先找人了。
地方已经有人替他指出来了。
东堤旧盐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