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人第二天下午到了旧米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两辆车,一辆装药和粮,一辆铺着草席接人。
张海纪先看见张海诚,第二眼就落到他手里的钱袋上。
“这回总算记得带钱了。”
张海诚把钱袋丢给他:“九个人的饭钱都能把你吃穷?”
“你来养两天试试。”
“免了。”
两句话的工夫,后面的人已经进屋。伤重的先抬,能走的自己选去处,想回原支的登记路,暂时不想回的就留在沿江安全点。
没人再拿着纸挨个追问来历。
海晏坐在门边,看着三具裹好的尸体被抬上后一辆车,直到张海诚又让人搬进一只木箱,他才把视线收回来。
箱盖一开,最上面压着三张纸。
张海柏。
张海闻。
张海岱。
三个名字后面,全多了一枚黑印。
海晏盯住“张海闻”三个字。
那是前几天挂在他脖子上的名字。
“停了?”
“停了。”张海诚把那张纸抽出来,“从今天开始,这三套旧身份再进张家的船行、药点、旧路口,牌是真的也先扣人。”
海晏摸了一下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绳印。
“那挺好。”
他说得不重。
可张海纪听得出来,这句话是真松了口气。
门外三个人已经接过抄好的停牌单,一个去河边,一个牵马,另一个把纸卷进油布,沿街往下一个点送。
张海纪看着他们散开,心里那口气也顺了点。
前面一直是他们追着死人牌跑。
现在总算轮到张家的路开始咬人。
“这才像回事。”
张海诚瞥了他一眼:“张家还没散。”
“这几天看下来,我还真不敢信。发布页LtXsfB点¢○㎡”
张海诚没跟他抬杠,伸手把箱子下面那层东西掀出来。
几根剪断的蜡绳,一截被硬撬下来的旧票架,还有几张烧到一半的取货签。
张海客拿起票架看了看:“哪来的?”
“昨晚顺着七码头的票查了两个接头点。”张海诚道,“一个连夜搬空,一个前堂照常开门,后屋的东西全拆了。”
张海纪摸了摸票架断口。
木刺都是新的。
真是连夜撬的。
灰账房跑了,可不是全身而退。两个养了几年的点跟着废掉,票架、旧人、船行关系都得重新铺。
“跑得挺快。”张海纪把票架放回去。
“还不止。”
张海诚从怀里抽出一张刚送到的急条。
“东码头那边今天中午回查旧账,发现早上刚放过一个人。”
张海客抬头:“哪张牌?”
“张海闻。”
屋里一下没人出声。
张海纪伸手接过急条。
张海闻,两年前病死。
那块真腰牌前几天才从海晏脖子上摘下来,现在就在木箱里。
张海纪抬头:“那个人拿什么走的?”
“没拿腰牌。”张海诚脸色难看,“一张补递条,名字写的张海闻。”
“补递条?”
“腰牌遗失,路又赶得急,本家旧路能补一张临时凭条。”张海诚道,“真戳,真票号,柜上翻册也对得上。”
张海客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开的?”
“六天前。”
海晏下意识看向箱里那三张停牌单。
张海闻已经死了两年,真牌就在他们眼前。
可六天前,本家那边还有人用他的名字开出一张真的补递条。
这就不是哪个柜上认错一次人的事了。
张海纪把急条放回桌上。
“本家有人在往外递东西。”
张海客接得很快:“而且不止是一张条。死人牌怎么出去,假张海岳怎么进药房,这些门路总得有人知道。”
真牌从哪出去,哪间药房认什么,连死了两年的名字都还能开出新条。能碰到的地方太多了。
“现在要查的不是有没有人。”张海纪道,“是谁,干了多久,还能碰到多少地方。”
张海客把急条收进袖里:“我回泗州。外面摸不到这些,得进去翻旧册。”
张海诚点头:“沿江的点我能封。本家的账,我伸不进去。”
张海纪听懂了。
这里能动的人都是沿江旁支。再往里查,就不是张海诚一句话能开的门了。
张海纪把闽线三槽牌摸了出来。
“那我不往里查。”
张海客看他:“你继续追三槽?”
“嗯。”
假张海岳靠三槽换船。
灰账房也是。
内部这条路现在看不清,至少外面还有一根线握在自己手里。
张海纪把木牌翻了一面。
“从外面往回摸。”
张海诚没劝,只道:“别走张家的明船。”
张海纪抬头看他。
“我也是这么想。”
话刚落,门外又来了一个人。
对方进门后谁都没叫,只把一封折好的信递给张海诚。
封面三个字。
张海灵。
小哥原本靠在窗边检查绳子,看见那封信,走了过来。
张海诚拆开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下。
张海纪注意到了。
“什么事?”
“本家召令。”
张海诚把纸递给小哥。
上面只有一行。
张海灵,明晨北上归队。
不是问去不去。
张海纪看完,第一反应就是:“能晚一天吗?”
“我压不了。”张海诚说。
这句话出来,屋里刚才那点因为停牌而起来的松快一下散了。
张海纪没再问张海诚。
他看向小哥。
小哥把纸折好。
“我去。”
张海纪盯着他看了两息,最后点头。
“行。”
张海纪抬手碰了碰自己怀里的三槽牌。
“你走你的。”
小哥看他。
“有信就回。”
“嗯。”
张海客在一旁把急条收进自己的包里:“明早我也走。”
“你回泗州,他北上。”张海纪看了看两个人,“挺好,就剩我一个。”
张海诚把刚才的钱袋往他那边推了推:“所以钱省着点。”
张海纪低头看了一眼。
“你现在说这个很坏气氛。”
张海诚笑了一下,顺手从箱盖下面抽出另一张回条。
是沿江船牙那边送来的。
张海纪本来没在意,直到张海诚念出上面的名字。
“廖三。”
他抬起头。
“三槽那拨?”
“旧盐埠的船牙。”张海诚把回条递给他,“有人认出你那块牌了。以前一直是廖三拿。”
张海纪接过来往下看。
最后一条只有一句。
三日前,廖三被人叫去东堤旧盐仓结一笔换船账,此后再没人见过。
张海纪把纸折起来,连晚饭都不想等了。
张海客看他动作:“现在走?”
“明早。”
他拍了拍受伤的小腿。
“腿还没好,今晚再逞能是真蠢。”
话是这么说,三槽牌已经被他重新塞进贴身口袋。
张家里面那条线,一时掀不开。
外面这条,终于有名字了。
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