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缎妇人摇曳着身姿,将慕青烛领进了后院的账房。发布页Ltxsdz…℃〇M
屋里门窗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桌上摆着一碟精致的糕点,两杯刚沏好的热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妇人亲手递过来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她。
“丰月,在咱们锦绣坊待了这些日子,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多谢掌柜照顾。”
慕青烛双手接过茶杯,微微垂下眼睑,做出一副温顺胆小的模样。
妇人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是个孤女,在这世道上讨生活不易。手艺再好,没人提携也只能一辈子死守着绣架,拿那几个大钱。”
慕青烛没有说话,只是温顺地听着。
妇人见她不语,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我这儿有个能让你翻身的机会。城西贵人们的游仙画舫缺个顶尖的绣娘。做一件衣裳的工钱,抵你在铺子里绣半年。”
“画舫?”
慕青烛适时地抬起头,眼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渴望与迟疑。
“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往来的全是达官显贵。”
妇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做满一年,想走想留全凭你自己。到时候攒够了银子,自己开间绣铺都绰绰有余。”
慕青烛盯着杯中旋转的茶叶,轻声问:“那船上……安全吗?”
“瞧你说的,那可是贵人雅集的地方,规矩森严得很。”
妇人掩嘴娇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月钱是铺子里的三倍,赏钱另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你是个聪明姑娘,该知道怎么选。”
“好,我去。”
慕青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妇人顿时笑逐颜开,又叮嘱了几句养好气色的话,便喜滋滋地送她出门。
穿过回廊回到绣房,慕青烛在绣架前坐下。
她拈起针线,继续绣那条石榴红的百褶裙。
针尖在红绸上飞速穿梭,她的手极稳,针脚没有一丝凌乱。
可她的内心,此刻却是一片冰寒。
“做满一年想走便走”,这不过是骗人入局的鬼话。
进了游仙画舫的绣娘,就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她易名进入锦绣坊,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两日后的傍晚,夕阳如血。
蓝缎妇人满面春风地推开绣房的门。
她今日换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耳坠,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在暮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显然,她刚从上面领了丰厚的赏银。
“姑娘,今晚就上船,收拾收拾吧。”
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换身干净的衣裳,别丢了咱们锦绣坊的脸面。”
慕青烛温顺地应下。
待妇人出去后,她关上门,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严实的青布暗包。
她在铜镜前端坐,将长发松松挽成垂云髻,接着用那支常年随身的骨簪定住发束。
然后取过一支看着毫不起眼的桃木簪,斜斜插进鬓侧发间。
那木簪表皮磨得光滑,瞧着与寻常女子戴的饰物别无二致,分量却比普通木簪沉上一分。
她指尖在簪尾极轻地按了按,触感冷硬,确认内里的机括扣得稳妥,才缓缓收回手。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懦弱。
今晚,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也该换一换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眼底的杀意,推门走了出去。
锦绣坊后门的小巷里,停着一顶极其低调的青布小轿。
轿帘微微掀开,里头坐着一个身穿灰袍的男人,腰间挂着一块雕刻着恶鬼图案的黑木牌。
他冷冷地扫了慕青烛一眼,偏了偏头。
慕青烛没有任何犹豫,弯腰钻进了轿子里。
轿帘落下,将外头的喧嚣与光亮彻底隔绝。
起轿了。
轿夫的脚步声沉重而有规律,轿底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慕青烛闭上双眼,静静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在脑海中勾勒着行进的路线。
轿子先是经过了喧闹的东市,风里夹杂着酒肆的脂粉香与酒气。
接着,轿子拐入了一条狭窄的巷道,四周安静下来,隐约能听到远处更夫敲击梆子的声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潮湿的水草气味,还夹杂着河底泥沙的腥气。
轿子停了下来。
“下来。”
轿外传来灰袍人沙哑难听的声音。
慕青烛掀开轿帘走下去。
眼前是一处早已荒废的旧码头,石阶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
四周没有一盏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显得格外诡异。
码头边停靠着一只狭窄的乌篷船,船头立着一个戴着斗笠的撑船人,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
慕青烛正欲抬脚上船,余光却瞥见脚边的石缝里,塞着一只青布绣花鞋。
鞋尖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蒲公英。
鞋面还很新,没有沾染多少泥尘,显然是被人强行拽下时遗落在这里的。
“低头。”
灰袍人冷哼一声,一块黑布劈头盖脸地蒙了下来,将她的视线彻底剥夺。
眼睛被蒙上,其他的感官便无限放大。
她感觉自己被推上了摇晃的船板,紧接着,是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
船行得很慢,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冷风不断灌进衣领。
空气中的柳香越来越浓烈,那是一种带着苦涩与腐败的香气,混杂着河水的腥味,令人作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漆黑的视野里,隐约透进来一丝诡异的红光。
那光芒隔着黑布,将她的眼睑染成一片猩红。
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男人的狂笑。
游仙画舫,到了。
“嘭!”
船身猛地一震,似乎撞上了画舫的甲板。
还没等慕青烛反应过来,一只冰冷如铁的大手便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那人粗暴地将她从船板上拽了上来。
脚下的木板随波晃动,四周嘈杂的声浪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香水味、酒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血腥味,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