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极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礼部侍郎府外墙高三丈，青砖缝隙里生满暗绿色的苔藓。


    两人翻过高墙，无声落入府内后花园。


    落地瞬间，裴晏初眉头皱起。


    太静了。


    堂堂三品大员的宅邸，没有更夫打更，没有家丁巡夜。连夏夜该有的虫鸣声都绝迹了。花园里的草木大半枯黄，枝叶低垂，透着一股衰败的死气。


    “三品大员的宅子，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有。”裴晏初手按刀柄，目光扫过漆黑的游廊。


    慕青烛抬手在眼前虚抹而过，眼底幽光浮现。


    她仰起头，看向府邸深处。


    “那里。”慕青烛抬手指向正前方的院落。


    裴晏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夜空漆黑，除了几片薄云遮月，什么都没有。


    “血红色的网。”慕青烛声音极轻，“全是怨气。结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把整个主院罩得密不透风。”


    裴晏初眼神转冷。他拔出腰间乌木匕首，反握在手：“走。”


    两人贴着游廊的阴影，迅速向主院摸去。


    越靠近主院，空气中的温度越低。青石板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主卧的门窗紧闭。门缝里渗出极其浓烈的药苦味，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腐臭。


    裴晏初将匕首顺入窗缝，轻轻一挑。木栓落地。


    他推开半扇窗，翻身入内。慕青烛紧随其后。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照出床榻的轮廓。


    两人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看清床上情形的瞬间，裴晏初握着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礼部侍郎沈唯的结发妻子，王氏。


    她还活着，却比死人更骇人。


    王氏形如枯槁，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耸。她双眼暴突，死死盯着正前方的墙壁。眼球表面蒙着一层浑浊的灰翳。


    最诡异的是她的皮肤。惨白的皮肉之下，有无数条黑色的细线在缓缓游走。每游动一寸，王氏的喉咙里就会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嗬嗬”声。


    她被剥夺了行动和说话的能力，只能清醒地承受折磨。


    “活死人。”慕青烛盯着王氏皮肤下的黑线，“用阴气封住心脉，用尸毒吊住命。把人炼成产出怨气的容器。”


    裴晏初顺着王氏暴突的视线看去。


    正对床榻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一幅仕女图。


    画纸透着不正常的惨白。画上的仕女用新墨勾勒，线条浓重。仕女的脸庞饱满圆润，与床上枯槁的王氏形成极端的反差。


    画中人的眼睛没有留白，只有两团纯黑的墨迹。


    那双纯黑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床上的王氏。


    裴晏初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摘那幅画。


    指尖刚触及画轴边缘。


    一股极寒的阴煞之气轰然爆发。画纸表面泛起幽蓝色的冷光，一层坚冰顺着画轴急速蔓延，瞬间冻住裴晏初的手背。


    刺骨的寒意直逼心脉。


    慕青烛反应极快，一把扣住裴晏初的手腕，猛地向后拉扯。


    冰层碎裂。裴晏初退后两步，手背上留下一大片青紫的冻伤。


    慕青烛挡在裴晏初身前，目光死死锁住那幅画，“画里的阴煞现在应该连着王氏的命脉。你若是强行毁画，床上的王氏当场暴毙。”


    “这简直是在把人当牲口养。”


    裴晏初怒不可遏，从画舫开始，他见到这么多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每一幕都叫他心火狂烧。


    “他们收集这么多怨气到底想干什么…”慕青烛从袖中滑出白骨簪，像仕女图走去。


    她正准备上前解阵。


    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沉，很慢。鞋底摩擦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人来了。”


    裴晏初一把揽住慕青烛的腰，脚尖在地面重重一点。两人身轻如燕，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主卧粗壮的横梁上。


    横梁隐在暗影中，视野极佳。


    房门被推开。


    礼部侍郎沈唯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头发有些散乱。手里端着一个黑瓷碗。碗里冒出刺鼻的腥臭味，正是屋内那股腐臭的源头。


    沈唯走到床边。


    王氏听到脚步声，暴突的眼珠剧烈转动，看向沈唯。喉咙里的“嗬嗬”声瞬间拔高，透出绝望的哀求。


    沈唯面无表情。他将黑瓷碗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捏住王氏的下巴。


    手指发力。


    “喀啦”一声。王氏的下颌骨被硬生生卸开。


    沈唯端起黑瓷碗，将碗沿凑到王氏嘴边。


    黑色的符水灌进王氏嘴里。


    王氏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的黑色细线游走得更加疯狂，甚至在皮肉下凸起，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啃食她的血肉。


    “忍一忍。”沈唯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仙师说了，这神水能吊住你一口气。你越痛苦，画就吃得越饱。”


    他放下空碗，抬起头，痴迷地看着墙上的仕女图。


    仕女图上的墨色似乎更浓重了几分。


    “等画吃饱了，仙师就会赐我长生。”沈唯伸手抚摸着画卷的边缘，语气病态而狂热，“我沈家便能世代簪缨，与国同休。夫人，你是沈家的功臣。你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房梁上，裴晏初握着乌木匕首的手背再次暴起青筋。


    朝廷三品大员。掌管天下祠祭的礼部侍郎。


    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将结发妻子炼成活死人，日日灌注尸水折磨。


    这满朝文武的皮囊之下，到底藏了多少鬼魅魍魉。


    裴晏初转头看向慕青烛，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慕青烛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


    沈唯的眼睛没有焦距。他抚摸画卷的动作僵硬机械，根本不是正常人的状态。他被阴煞迷了心智。


    沈唯灌完符水，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房门前，手搭在门框上。


    动作突然停住。


    屋内死寂。只有王氏喉咙里微弱的抽气声。


    沈唯站在原地，背对着房梁。


    接着，他的脖子发出极其滞涩的骨骼摩擦声。


    头颅向后扭转。


    一点，一点，扭转了一个活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


    他的脸完全转到了背后。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房梁上裴晏初和慕青烛藏身的位置。


    沈唯的嘴角向上咧开，扯出一个撕裂到耳根的诡异弧度。


    他开口，发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声音。那是一个沙哑、阴冷，带着浓重金石摩擦感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做画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