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裴晏初的手搭在刀柄上,指节微曲,浑身筋肉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慕青烛伸出两根手指,极轻地压在他的手背上。
“别动。”她压低声音,“他没看我们。”
沈唯仰着脑袋,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房梁交错的阴影处,嘴角一点点裂开,扯出几道带血的皮隙。
“做画肥……都是画肥……”
他喉管里发出破风箱似的怪响,忽然像个提线木偶般猛地转身,脚尖点地,后颈僵直地朝门口晃去。
两扇房门开了又合,脚步声迅速远去。
裴晏初翻身落地,单手按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慕青烛飘然落在他身侧。
“怎么回事?”裴晏初走到床边,看了眼榻上呼吸微弱的侍郎夫人。
“阴煞迷心。”慕青烛抬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指尖捻了捻,“长生道的道人不仅在吸他夫人的命,也在榨他的神智。再过半个月,沈唯自己也会变成一具空壳。”
裴晏初走到桌案前,端起那只青瓷药碗。
碗底沉着一层黏稠的黑渣,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夏天烂在泥塘里的腐肉。
“尸水,加了老坟里的棺底泥。”慕青烛只扫了一眼便下了定论,“还有几味吊命的烈药。灌下去,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炙烤。人死不透,疼到极致,怨气就会源源不断地从七窍里被逼出来。”
咔嚓!
裴晏初手腕发力,青瓷碗在他掌心被捏成了碎片。碎瓷片扎进掌缘,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朝廷正三品礼部侍郎。”裴晏初甩掉手里的碎渣,声音冷得结冰,“为了长生,把结发妻子当成养煞的器皿。”
“人心要是烂了,比鬼难看。”慕青烛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仕女图。
画里的女子身段婀娜,眉眼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仔细看去,画纸边缘正不断往外渗出细微的红芒,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细线,紧紧缠在床上王氏的口鼻处。
慕青烛抽出头上的白骨簪,“硬撕画卷,王氏当场暴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得先把这根连着命脉的煞线挑断。”
“如何断?”裴晏初拔出腰间短刃。
“这画轴就相当于煞气的地基。”慕青烛将骨簪抵在画卷右上方,“我用骨簪定住阴煞阵眼,你用刀把画轴底部的两端轴头同时削掉。速度要快,差半刻,煞气就会反噬王氏的心脉。”
“动手。”裴晏初跨步上前,反握短刃,刀锋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寒光。
慕青烛手中白骨簪骤然发力,狠狠扎进画卷右上角的朱红印章。
然而,白骨簪刚刚刺入画纸半寸,异变陡生。
嗡——!
画轴之中,数十枚用朱砂与黑狗血浸泡过的桃木暗钉瞬间从画框内弹射而出。
画纸上的仕女面孔瞬间化作一张狰狞的伏魔天师脸,整张画卷爆发出一股狂暴至极的纯阳烈火之气,顺着白骨簪狠狠倒灌而入。
有诈。
这底下却藏着专门克制阴魂恶鬼的灭灵杀局。
“唔!”
慕青烛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
那股专克阴物的烈煞直冲她的神魂,她体内的阴煞之气被疯狂灼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缕冰冷刺骨的黑红血迹。
“慕青烛!”裴晏初厉喝,伸手要拽她。
“别碰我!退后!”慕青烛死死攥着白骨簪,指骨泛出青白,神魂剧痛让她身形摇晃,“有诈…这是针对我的……”
画卷上的暗金光芒化作无数道锁链,顺着白骨簪缠上慕青烛的手臂,冒出滋滋的焦糊味。
床上的王氏同时剧烈抽搐,七窍开始溢出黑血。
陷阱发动,不仅要灭了破阵的魂,还要立刻拉着王氏陪葬!
“杂碎!”
裴晏初眼中杀意暴涨。
“听我说!”慕青烛咬紧牙关,在剧痛中厉声急喝,“裴晏初,用你的血,破坏画轴。”
刺——
没有丝毫犹豫,裴晏初反手将短刃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拉!
皮肉翻卷,滚烫黏稠的活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一把攥住佩刀的刀身,从刀柄至刀尖,狠狠抹了一层刺目的鲜血。
“给我开!”
裴晏初腰身发力,全身的筋骨力道轰然爆发。
裹挟着鲜血的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悍然劈向画轴右上方的暗扣核心。
铛——!
精钢与铜木猛烈撞击,爆出一蓬刺目的火花。
法阵依仗的阴阳平衡在裴晏初血的强行冲刷下瞬间紊乱,桃木暗钉应声崩碎,暗藏的铜镜被这一刀硬生生斩成两半。
咔嚓一声巨响!
整面承载法阵的墙砖被裴晏初这狂暴的一刀直接劈裂,整幅仕女图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纸残屑飘落。
反噬的暗金锁链瞬间溃散。
噗!
慕青烛脱力跌退,裴晏初一步抢上前,单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入手一片冰凉,像是抱住了一块薄冰。
慕青烛靠在他肩头,呛出一口黑血,原本凝实的指尖甚至浮现出一丝半透明的虚化。
慕青烛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干得好……”她喘着气,唇边带着血,仍笑的肆意,“算他们倒霉,碰上咱们少卿大人。”
“你先别说话了,我带你去太医署。”
床榻上,王氏吐出一口浊气,抽搐平息,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而在劈碎的画轴夹层里,一卷羊皮纸落在地上。
裴晏初用带血的手捡起,抖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张极为详尽的暗道堪舆图。凝幽阁、侍郎府赫然在列,所有的红线最终都指向了城西角落的一个标记——废弃官窑。
“城西……”裴晏初迅速将羊皮纸塞入怀中。
就在此时,房顶瓦片轰然炸碎。
三道黑影持刀破顶而下,刀锋淬着幽蓝剧毒,直刺受创的慕青烛与裴晏初。
裴晏初眼神瞬间转为极度的森寒。
他左手将虚弱的慕青烛护在身后,右手带血的佩刀自下而上悍然撩起。
刀光闪过,当先一人的长刀连同半截小臂被齐齐斩断。
惨叫声刚要出口,裴晏初顺势一脚踏出,重重踹在断臂死士的胸口。骨裂声刺耳响起,死士如炮弹般砸向后方两人。
另外两名死士身形一滞,裴晏初已如猛虎出闸般欺身而上。
刀光接连闪烁两次。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溅在破碎的窗棂上。
裴晏初单手提刀,一脚踩在仅存的断臂死士咽喉上,俯身扯开其衣领。
锁骨处的纹印毁的彻底,皮肉凹凸嶙峋,连半分纹样轮廓都认不出。
“宫里的狗。”裴晏初脚下发力,直接碾碎了死士的喉骨。
屋内重归死寂。
裴晏初撕下衣襟,面无表情地将自己掌心的伤口死死勒紧止血,随后转过身,将佩刀插回刀鞘。
接着,他弯腰将虚弱的慕青烛打横抱起。
“你的血……”
裴晏初垂眸看向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心头一软,语声不自觉放轻:“皮外伤,不碍事。”
慕青烛抬眸看着他,气息微虚:“蹭到我衣服上了……”
裴晏初目光沉了下去,视线落向慕青烛肩头那片洇开的血痕,素白衣料上那点朱红格外扎眼。
他臂间动作微滞,随即不动声色地稍稍调整了抱姿,半晌才低声道:“是我唐突,回头赔你件新的。”
“他们设下这个杀局,就是算准了破阵之人非死即残,此时城西官窑定在抓紧灭口销毁一切。”
她盯着裴晏初的眼睛:“今夜不去,天亮之后,就只剩一口烧成灰的破窑。”
裴晏初脚步微顿。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却一脸坚定的女子,深吸一口气。
“我先送你去太医署。”
“不行。”
“没在跟你商量。”
裴晏初脚步未停,径直跨出门槛。
慕青烛攥住他前襟,力道不大却带着急色:“现在去太医署,等请脉、抓药、折腾完,天也该亮了!城西官窑一把火烧干净,所有线索全断,我们这一趟就白闯了。”
“线索再重要,也没人命重要。”裴晏初沉声打断她,垂眸见她脸白得近乎透明,心头更是发沉,“你也是条人命,我不可能不管你。”
裴晏初继续往外走。
慕青烛眼睫垂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太医署根本治不了我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