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烛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你的意思是，神秘人就是下蛊的人。他篡改了钟怀安的记忆，把骨笛交给他，教他刻咒？”


    “不止如此。”裴晏初眼神幽暗，“钟怀安以为他在报复。但如果他连自己儿子的生死都记错，他所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复仇？”


    “去他家。”慕青烛直截了当。


    裴晏初点头。两人翻身上马，直奔长兴坊。


    长兴坊，钟家旧宅。院落荒废多年，杂草丛生。正屋的门虚掩着，风一吹，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裴晏初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陋，落满灰尘。慕青烛抬起左手。黑蛇从袖口滑出，落在青砖地面上。它没有乱跑，径直游向东侧的火炕。裴晏初拔出雁翎刀，走到炕前，刀柄在炕沿上敲了敲。


    声音发空。


    刀锋顺着砖缝切入，用力一挑。整块青砖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浓烈的防腐药材味混杂着香灰的气息涌了出来。


    “暗室。”裴晏初举起火折子，率先跃下。


    慕青烛紧随其后。


    暗室不大，四壁贴满了黄纸朱砂画成的符箓。正中央摆着一张冰床。冰床上躺着一具尸体。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面容栩栩如生，穿着一身干净的锦缎衣衫。他的双腿完好无损，双手交叠在胸前，指缝里夹着一朵干枯的红色花朵。


    红花异香。


    裴晏初走到冰床前，目光落在男孩的脸上。“这是钟烛。”


    慕青烛站在三步外，没有看尸体，看向冰床角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那里蹲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影子穿着同样的锦缎衣衫，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听到脚步声，影子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清秀怯懦的脸。


    “你看得见我？”影子看着慕青烛，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看得见。”慕青烛语气平静。


    裴晏初转过头，顺着慕青烛的视线看去，那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寒气。他没有出声，安静地退开半步，握紧了刀柄。


    “你是钟烛。”慕青烛看着影子。


    “我是。”钟烛站起身，虚弱的魂体在火光中摇晃，“你们是大理寺的人？”


    “是。”慕青烛指了指冰床上的尸体，“你既然死了，为什么不去投胎？”


    钟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面上，化作虚无。“我走不了。我爹用阵法把我锁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把你锁在这里？”


    “他想让我活过来。”钟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三个月前，那个人来找我爹。他给了我爹那支骨笛，教他在上面刻咒。他说，只要用骨笛吸足了九个活人的生气和魂魄，就能把我的魂魄强行塞回这具身体里。”


    慕青烛眼神一凝。“所以，钟怀安把骨笛放在博古斋，根本不是为了报复当年害你的人，而是为了随机杀人收魂？”


    “是。”钟烛痛苦地捂住脸，“我爹疯了。他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对着我的尸体说话。他告诉我，钱四指死了，吕商人死了。骨笛吸了他们的命，我的身体就不会腐烂。”


    裴晏初在一旁听着慕青烛的问话，迅速拼凑出了真相。


    “钟怀安在天牢里的表现，不是演的。”裴晏初冷声开口，“他脑子里的锁魂蛊，封住了他进行复活仪式的记忆。一旦他离开暗室，或者被人审问，他只会记得自己是在为儿子复仇。”


    慕青烛点头：“这样一来，就算大理寺查到他，他也只会承认自己是为了报复。真正的阴谋，永远藏在这间暗室里。”


    钟烛跪在地上，对着慕青烛磕头。“求求你们，毁了那支骨笛吧！”钟烛抬起头，满脸绝望，“我不想活过来！我不想用别人的命来换我的命！我爹以前是个好人，他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念佛。现在他变成了怪物……是我害了他，我有罪！”


    慕青烛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当年在暗牢里的那个阿三，又是怎么回事？”


    钟烛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极度痛苦的事情。“五年前……”钟烛的声音变得缥缈，“我被抓进京兆府。那天晚上，有个身上带着红花香味的人把我带走了。他给我换了衣服，让我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钟烛摇头，“我只觉得心口一疼，然后就飘出来了。后来，我看到那个人把我的尸体交给了我爹。我爹抱着我哭。那个人告诉我爹，只要照他说的做，就能让我复活。”


    裴晏初眼神冰冷。“一击毙命，没有外伤。保留完整的尸身，用来做复活的容器。而那个替死鬼阿三，则被送进暗牢，受尽酷刑，用来制造那支充满怨气的骨笛。”


    “骨笛是阵眼，你的尸体是容器。”慕青烛看着钟烛，“九条命换一条命。南疆的九幽还魂阵。”


    钟烛拼命点头：“对！那个人就是这么说的！求求你们，砸了阵眼，让我走吧！”


    慕青烛没有动。她转头看向裴晏初。


    裴晏初走到冰床前，伸手捏起那朵干枯的红花。花瓣在指尖碎裂，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散开来。“太常寺少卿，孟纪闻。”裴晏初将碎花瓣捻成粉末，“他府上，种满了这种南疆独有的曼珠沙华。”


    慕青烛眼神微动。“五年前密告钟怀安的人是他，如今用钟烛布下还魂阵的神秘人也是他。他图什么？”


    “图一个试验品。”裴晏初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钟怀安不过是个探路的石子。孟纪闻真正在复活的，另有其人。”


    走到暗室门口，裴晏初停下脚步。“秦右！”


    “在！”秦右从上面探出头。


    “带人把这具尸体和阵法原封不动地运回大理寺。”裴晏初语气森寒，“点齐兵马，随本官去太常寺少卿府。今夜，我要他孟纪闻的门槛，被玄甲卫的刀踩平。”


    话音刚落，身后的暗室里突生异变。


    钟烛的魂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半透明的魂体开始剧烈扭曲，一丝丝黑气从他心口的位置疯狂涌出。


    “阵法……启动了……”钟烛痛苦地嘶吼，魂体被硬生生扯向冰床。


    慕青烛猛地回头。


    冰床上，原本安静躺着的尸体，紧闭的双眼突然渗出了两行粘稠的血泪。干瘪的胸膛，竟诡异地向上挺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