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步廊尽头,玄甲摩擦的铿锵声连成一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三千左右金吾卫,披坚执锐,列阵而来。打头的是金吾卫中郎将贺林。他手按剑柄,步伐沉稳。
前方广场血雾弥漫,腥味扑鼻。
贺林抬手,大军停步。
“列阵!戒备!”贺林拔出长剑,直指血雾深处。
地面剧烈震颤,青石板接连炸裂。黑色的煞气顺着裂缝喷涌,贴着地面向禁军阵营蔓延。所过之处,石缝里的青苔瞬间枯黄成灰。
煞气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裴晏初单手握着雁翎刀,刀尖抵在地上。他走得很慢,右腿几乎是在地上拖行。暗红色的官袍被血浸透,顺着衣角往下滴。
慕青烛跟在他身侧,指间夹着三枚银针。
“来者何人!”贺林厉声喝问。
裴晏初停在禁军阵前十步处。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大理寺办案,千步廊封锁。全军后退百步。”裴晏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前排每一个士兵耳中。
贺林看清了那身官袍,眉头紧皱:“裴少卿?今日秋分大祀,金吾卫奉旨换防。你大理寺无权阻拦禁军行事。让开!”
“奉旨?”裴晏初冷笑。
他右手发力,雁翎刀猛地掷出。
“当!”精钢刀刃直直刺入贺林脚前的青石板,刀身剧烈颤鸣。
贺林惊退半步,周围的禁军齐刷刷举起长戟。
“越过此刀者,按谋逆论处,就地格杀。”裴晏初站在原地,身形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笔直。
贺林脸色铁青:“裴晏初!你失心疯了不成?本将奉的是兵部调令,你敢扣我谋逆的帽子?来人,拿下!”
两名禁军校尉上前。
慕青烛指尖微动。
裴晏初抬手拦住她。他看着贺林,眼神冷得没有温度:“兵部调令?工部员外郎周承平已死,太常寺卿魏渊勾结南疆,就在你们面前的祭坛上布下血煞死阵。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你们这三千人踏进去,连一炷香都活不过。”
贺林愣住。他看向后方崩塌的白骨祭坛,又看了一眼满地的金吾卫尸体。
“千步廊是死局。”裴晏初语气森寒,“秦右已经去请旨。圣旨到之前,谁敢往前踏一步,本官就斩谁。贺将军若不信,大可拿自己的命来试本官的刀。”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这疯子真敢杀人。贺林咽了口唾沫。大理寺少卿的凶名,长安城官场无人不知。更何况,眼前这惨烈的景象确实透着诡异。
“全军原地待命!”贺林咬牙下令。
裴晏初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强撑一口气震慑三千人,他体内的气血已经接近枯竭。
“你再多站半刻钟,经脉就全废了。”慕青烛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脉象乱得一塌糊涂。
“挡住了。”裴晏初睁开眼。
“挡住人没用,挡不住地脉。”慕青烛松开手,转身看向广场中央。
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宽。黑色的煞气已经凝结成实质的雾柱,直冲云霄。千步廊两侧的红墙开始剥落,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南疆圣女化血遁地,引爆了积攒多年的地脉煞气。
“这煞气一旦扩散出千步廊,整个太极宫都会变成死地。”慕青烛蹲下身,手指按在剧烈震动的青石板上。
闭上眼,感受地底的震动频率。
东南角,震感强烈。西北角,煞气最浓。
正北方向,震感微弱,且带着空洞的回音。
慕青烛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有救。”
裴晏初看向她。
“第29章我们在太庙地下看到的泄水渠。陆成建聚煞池,必须引活水循环。”慕青烛语速极快,伸手指向正北方向的一处空地,“那里是护城河地下水脉与千步廊地脉的交汇点。也就是阵法的‘泄洪口’。”
“打通它?”
“对。圣女引爆地脉,地下气压极其不稳定。只要击穿那个节点,护城河的活水就会倒灌。水能洗煞,活水一冲,煞气自散。”慕青烛看着裴晏初,“但那层承重墙是精钢混铸,至少三尺厚。”
裴晏初转头,看向远处的贺林。
“贺将军。”裴晏初拔出地上的雁翎刀,“借你军中重弩一用。”
贺林一惊:“千步廊动用重弩?这会毁了皇城根基!”
“不毁根基,大唐就没了。”裴晏初将刀入鞘,“调五十架八牛弩,瞄准正北偏东三丈处。听我号令,齐射。”
贺林咬牙。他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一场天大的麻烦里,但此时退缩,事后清算同样是死路一条。
“推八牛弩上前!”贺林大喝。
禁军迅速行动。五十架攻城用的八牛弩一字排开,粗壮的弩箭闪烁着寒光,对准了慕青烛标记的位置。
煞气已经蔓延到了禁军脚下。几个前排的士兵吸入黑雾,当即口吐白沫倒地。
“放!”裴晏初厉声下令。
“崩——”
五十声巨响汇聚成一声惊雷。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碎石穿空,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但没透。
精钢混铸的承重墙露了出来,上面只留下了几十个白印。
“不够。”慕青烛脸色一沉。重弩的穿透力被泥土卸去了大半。
煞气喷涌的速度再次加快。
裴晏初推开慕青烛。他双手握住雁翎刀,深吸一口气。
丹田内最后一丝气机被强行压榨而出。他右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满刀身。
“我来开路。”裴晏初纵身跃起。
他在半空中腰部发力,整个人化作一张拉满的强弓。雁翎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劈坑底的精钢墙。
“黑鳞!”慕青烛同时咬破舌尖。
五丈长的黑色巨蟒凭空出现,蛇尾卷起一块千斤重的残缺石碑,跟在裴晏初的刀锋之后,狠狠砸下。
刀罡先至。
“当!”精钢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出现了一道裂缝。
紧接着,石碑砸落。
“轰!”
承重墙彻底崩塌。
一股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冰冷、湍急的护城河水夹杂着泥沙,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水流疯狂地灌入地缝,与喷涌的煞气撞击在一起。
“嗤——”
大股的白烟升腾而起。活水冲刷之下,黑色的煞气迅速消融。地面的震动渐渐平息。
裴晏初被水流冲出数丈远,重重撞在墙根下。雁翎刀脱手而出。
慕青烛涉水走过去,将他从泥水中拽起。
“死不了。”裴晏初靠着墙,大口喘息。
煞气散尽。千步廊变成了一片泽国。水面上漂浮着残破的兵器和尸体。
贺林带着禁军蹚水赶来,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裴大人,煞气退了。”贺林抱拳,语气中多了一丝敬畏。
裴晏初没说话。他的目光盯着水面。
地下水脉倒灌,不仅冲散了煞气,也把地底深处的一些东西冲了出来。
水流旋涡中,漂浮着一个黑色的木盒。木盒没有上锁,随着水波晃动,盒盖半开。
慕青烛走过去,用银针挑开盒盖。
里面没有蛊虫,也没有阵图。
只有一封信,和一块明黄色的玉佩。
慕青烛挑起玉佩。玉质极品,雕工繁复。正反两面,各刻着一个字。
正面是“东”。
背面是“宫”。
慕青烛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裴晏初。
裴晏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魏渊布下血煞大阵,南疆圣女不惜毁掉地脉也要坑杀禁军。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南疆颠覆大唐的阴谋。
但阵眼最深处,藏着的却是当朝太子的信物。
“把盒子封存。”裴晏初扶着墙站直身体,声音低沉,“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半句。”
远处,千步廊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秦右高举着圣旨,带着大批大理寺缇骑疾驰而来。
“圣旨到!大理寺接管千步廊,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裴晏初看着那块东宫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