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破千步廊的积水,水花四溅。发布页LtXsfB点¢○㎡
秦右一马当先,高举明黄卷轴。身后,三百名大理寺缇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广场,迅速散开,将外围的三千金吾卫与中心废墟隔绝。
“圣旨到!大理寺奉旨查案,千步廊即刻封锁。金吾卫退避玄武门外,无诏不得入内!”
秦右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回荡。
裴晏初靠在崩塌的红墙上,视线从那块刻着“东宫”的玉佩上收回。他抬了抬沾满泥水的手指。
慕青烛会意,指尖一翻,玉佩连同木盒瞬间消失在宽大的袖管中。
贺林蹚着没过小腿的积水走近。这位金吾卫中郎将此刻脸色发白,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向裴晏初,眼神复杂。
“裴少卿。”贺林抱拳,语气干涩,“今日之事,末将……”
“贺将军受惊了。”裴晏初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南疆妖人潜入皇城,意图在秋分大祀上谋逆。幸得贺将军率金吾卫及时赶到,以八牛弩击破妖阵,护住了大唐根基。”
贺林愣住。
擅调重弩轰击皇城,按律当斩。裴晏初这一句话,直接把“擅动军器”的死罪,翻成了“破阵救驾”的大功。
但代价是,他贺林和这三千金吾卫,彻底成了大理寺在这桩案子里的同谋。
“贺将军若觉得这折子不好写,本官可以代劳。”裴晏初盯着他,“只是这千步廊里的东西,将军最好什么都没看见。”
贺林咽了口唾沫。他能在禁军混到中郎将,自然不是蠢货。太庙炸了,太常寺卿死了,这里面水深得能淹死九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末将明白。”贺林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金吾卫奉旨退防玄武门,绝不干涉大理寺办案。”
贺林起身,一挥手。三千禁军军容整肃,后队变前队,迅速撤出千步廊。
秦右蹚水跑过来,看清裴晏初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裴晏初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被血煞之气腐蚀的伤口泛着诡异的紫黑色,甚至没有鲜血流出,因为血已经快流干了。
“大人!属下这就去请太医!”
“不用。”裴晏初声音虚弱,但站得很稳,“秦右,带人把魏渊的尸体拼起来。还有那些死掉的金吾卫,把他们脑子里的蛊虫挖出来封存。一只都不准漏。”
“是!”秦右咬牙领命,转身去布置。
慕青烛走到裴晏初身前,没有废话,直接撕开他右臂残存的衣袖。
伤口触目惊心。
她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几只通体雪白、形似水蛭的蛊虫爬了出来。
“咬着。”慕青烛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巾。
裴晏初没接:“直接来。”
慕青烛没坚持,将白蛭按在伤口两端。白蛭迅速咬开皮肉,钻进血管。紫黑色的毒血被它们吸食,伤口的颜色肉眼可见地转为鲜红。
剧痛。比刀割更甚十倍的剧痛。
裴晏初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身体绷得像一块生铁。
是个疯子。慕青烛在心里下定论。
“东宫的玉佩,你怎么看?”裴晏初强撑着开口,转移注意力。
“太刻意。”慕青烛手指翻飞,用银针封住他右臂的几处大穴,止住新流出的鲜血,“魏渊布下死阵,南疆圣女不惜毁掉地脉。这么大的局,最后把太子的信物明晃晃地留在一个盒子里。生怕别人查不到东宫头上。”
“栽赃?”
“手段太拙劣。”慕青烛摇头,“太子若是幕后主使,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若是有人栽赃,这手法也太低级,圣人不会信。”
裴晏初深吸一口气,缓解着蛊虫在血管里蠕动的麻痒。
“不低级。”裴晏初眼神幽暗,“魏渊是太常寺卿。秋分大祀,圣人斋戒,原本定的是太子代天子行祭礼。”
慕青烛动作一顿。
“如果今天这三千禁军死在千步廊,血煞冲宫,整个大明宫都会陷入混乱。”裴晏初语速加快,理智得可怕,“那时候,谁手里有兵,谁就能掌控大局。太子代行祭礼,东宫十率就在太庙外围。这是名正言顺的兵权。”
慕青烛瞬间理清了逻辑:“所以,玉佩不是留给大理寺看的。是留给圣人看的。有人要让圣人相信,太子为了提前登基,勾结南疆,坑杀禁军,制造动乱逼宫。”
“对。”裴晏初冷笑,“魏渊是个死士。他用自己的命,加上三千禁军的命,做了一个局。无论阵法成不成,太子的谋逆罪名都洗不掉了。”
“那真正的黄雀是谁?”
“谁在今天获利最大,谁就是黄雀。”
裴晏初推开墙壁,站直身体。白蛭已经吸饱了毒血,掉落在地。慕青烛眼疾手快地将它们夹起,扔进另一个竹筒。
“备马。”裴晏初对远处的秦右喊道。
“大人,您的伤……”秦右急奔而来。
“进宫。”裴晏初扯过秦右递来的干净披风,裹住血迹斑斑的官袍,“去大明宫。千步廊的局被我们破了,幕后的人一定还有后手。秋分大祀还没结束。”
就在此时。
“当——”
一声沉闷、悠远的钟声,突然从皇城正北方向传来。
钟声穿透了长安城的秋风,回荡在千步廊的水面上。水波随之震颤。
裴晏初系披风的手猛地顿住。
慕青烛抬头,看向大明宫的方向。
“当——”
第二声。
秦右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在水里。
“景阳钟……”秦右声音发颤。
景阳钟,悬于大明宫承天门上。非天子驾崩、皇城兵变、外敌叩关,绝不轻撞。
“当——”
第三声。
钟声连绵不绝,一声比一声急促。裴晏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千步廊的血煞阵,太庙的聚煞池,周承平的灭口,魏渊的献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清晰的死线。
他们一直以为,幕后黑手的目标是坑杀禁军,栽赃太子。
但他们错了。
“千步廊是诱饵。”裴晏初猛地翻身上马,牵动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死死抓住缰绳,“魏渊和南疆圣女,用这么大的阵仗,只是为了把大理寺和金吾卫的视线全部钉在这里!”
慕青烛跟着翻上另一匹马:“真正的杀招在大明宫?”
“当——”
第九声钟响。九为极数。
大明宫方向,隐隐传来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