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钟的余音在长安城上空回荡。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千步廊的积水泛起层层涟漪。水面上漂浮的尸体随波起伏。
秦右牵着马,手脚僵硬。他转头看向裴晏初。
裴晏初左手拉紧缰绳。他右臂的衣袖已经彻底碎裂,缠着慕青烛刚系上的布条。布条被紫黑色的血浸透,顺着指尖往下滴水。
“大人,大明宫……”秦右声音发干。
“听到了。”裴晏初打断他。
他调转马头,看向正准备带兵撤离的贺林。
“贺将军,留步。”
贺林停下脚步,转过身。三千金吾卫跟着停下。兵甲碰撞声戛然而止。
“裴少卿还有何指教?”贺林脸色难看。千步廊的烂摊子他一点都不想沾。
裴晏初驱马上前。他左手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东宫”的玉佩,扔了过去。
贺林抬手接住。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收缩。
“这是什么意思?”贺林手抖了一下。
“魏渊留下的。”裴晏初居高临下看着他,“景阳钟响,大明宫兵变。今日秋分大祀,圣人带右龙武军去了太庙,东宫十率负责外围护卫。大明宫内只有左羽林军留守。”
贺林握紧玉佩,没说话。
裴晏初继续开口:“千步廊的血煞阵是为了拖住金吾卫。现在阵破了,但兵变已经开始。你觉得,是谁在攻打大明宫?”
贺林额头冒出冷汗:“太子?”
“不管是不是太子,这块玉佩出现在千步廊,你就脱不了干系。”裴晏初语气平淡,陈述着事实,“你刚才下令放重弩,破了阵。发布页LtXsfB点¢○㎡如果太子登基,你就是破坏他计划的罪人。你觉得他会放过你,还是放过这三千金吾卫?”
贺林猛地抬头。
“你现在退回玄武门,就是等死。”裴晏初抬起左手,指向大明宫方向,“跟我去勤王。赢了,你贺林就是救驾首功。输了,大家一起死。”
贺林盯着裴晏初。这疯子在逼他站队。
根本没有退路。
贺林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夜空:“全军听令!目标大明宫,随本将勤王!”
“杀!”三千金吾卫齐声怒吼。
马蹄声踩碎了千步廊的积水。大军开拔。
慕青烛策马跟在裴晏初身侧。她看着裴晏初垂在身侧的右臂。
“你这只手废了。”慕青烛开口,“经脉断了七成。就算到了大明宫,你也拔不出刀。”
裴晏初左手搭在腰间的雁翎刀柄上。他拇指一挑,刀刃出鞘半寸。
“左手一样能杀人。”
慕青烛翻了个白眼。死要面子。
她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拔开木塞,倒出一枚赤红色的药丸。药丸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隐隐有活物在里面蠕动。
“燃血蛊。”慕青烛把药丸递过去,“吞下去,半刻钟内恢复全盛状态。气血翻倍。”
裴晏初转头看她。
“代价是什么?”
“药效退去后,经脉寸断。”慕青烛目视前方,“至少在床上躺半年。严重的话,这辈子都别想握刀。”
裴晏初没有犹豫。他左手接过药丸,仰头吞下。
喉结滚动。
慕青烛看着他。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
一股狂暴的热流在裴晏初腹中炸开。他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一层异样的潮红。右臂的剧痛被一种麻木的肿胀感取代。断裂的经脉被蛊虫强行连接,血液流速加快了一倍。
他握紧右手。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力量回来了。
“多谢。”裴晏初说。
“记得付钱。”慕青烛开口,“南疆的蛊很贵。”
队伍穿过长街。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慕青烛看着大明宫的方向,眉头皱起:“魏渊七十三岁,南疆圣女二十出头。他们之间差了五十年。南疆蛊术十年前才在长安露面。魏渊说他准备了二十三年。这时间对不上。”
裴晏初握着缰绳的手收紧。
“二十三年前,是贞观十七年。”裴晏初声音低沉。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废太子承乾谋反。”裴晏初眼神幽暗,“魏渊是那一年入仕。他背后的主子,根本不是当今太子。”
慕青烛瞬间明白过来。
栽赃。彻头彻尾的栽赃。
有人借着当今太子的名义发动兵变,目的不是夺嫡,而是复仇。
丹凤门在望。
这是大明宫的正南门。平时由左羽林军重兵把守。
此刻,丹凤门大开。
城墙上没有守军。护城河的吊桥放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全是穿着明光铠的左羽林军。鲜血顺着青石板流进护城河。
贺林抬起手。大军停止前进。
“不对劲。”贺林握紧剑柄,“羽林军战力不弱,怎么会连城门都守不住?”
裴晏初眯起眼睛。
丹凤门内,列着一队骑兵。
人数不多,大概五百人。全部穿着重型黑甲,连战马都披着铁浮屠。没有打旗帜。
他们静静地停在门内,手持长矛,堵住了进入大明宫的必经之路。
“黑甲重骑。”秦右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北境边防军的制式装备。长安城里怎么会有边军?”
裴晏初没有说话。他感受着体内沸腾的气血,右手握住雁翎刀柄。
“不管是谁,挡路者死。”
他双腿一夹马腹,独自一人缓缓上前。
那队黑甲重骑中,一骑越众而出。
马上的人穿着与其他人一样的黑甲,手里提着一杆精钢长枪。
他停在裴晏初身前十步处。
那人抬起手,摘下头盔。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裴晏初的瞳孔猛地收缩。握刀的右手顿在半空。
那是一张他极其熟悉的脸。
大理寺卿,陆长渊。
“晏初,你来晚了。”陆长渊随手扔掉头盔,声音平稳。
夜风卷着焦糊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裴晏初立在马上,体内沸腾的气血在经脉中狂涌。
“太常寺魏渊、工部周承平……卷宗全是你给的。”裴晏初声音森寒,“你在拿我当刀。”
陆长渊手中精钢长枪微转,枪尖斜指地面:“你这把刀最快。唯有你,才能在千步廊破局,顺便替我把金吾卫调离大明宫。”
他抬枪指向城门深处:“含元殿已破。晏初,让路,明日的大理寺还是你的。”
裴晏初右手猛然拔刀,雁翎刀发出一声清冽的颤鸣。
“大理寺斩逆贼,不讲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