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终南山,风向乱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马蹄踩过结冰的水洼,碎冰溅在玄色官服上。裴晏初冲在最前,右臂的青紫纹路已经蔓延至脖颈。牵丝蛊在皮肉下啃食经络,痛觉被强行切断,换来的是一股暴戾的寒气。
前方山道骤然收窄。
两截三人合抱的枯木横在路中央。
“停!”秦右大喝,勒紧缰绳。
大理寺十名缇骑齐齐拉马,强弩对准两侧幽暗的密林。
裴晏初没有停。
他双腿猛夹马腹,大宛马吃痛,速度再提三分,直撞向那两截枯木。
密林中传出三声尖锐的骨笛响。
暗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不是一簇,而是一堵火墙。三名身披赤色麻布的南疆火巫从树冠跃下,双手结印。火焰中带着浓烈的硫磺与尸臭,直扑裴晏初面门。
慕青烛在后方拉住马缰。蚀骨赤刃,南疆火巫的绝杀阵。这三个人的气息,比千步廊那个圣女弱不了多少。
裴晏初右手拔刀。
雁翎刀出鞘,没有平时的金属摩擦声。刀身被一层浓郁到凝结的白色寒霜包裹。
牵丝蛊的极寒煞气,顺着他断裂重组的经脉,尽数灌入刀锋。
他挥刀。
没有招式,就是最简单的横斩。
白色的刀罡拉出一道三丈长的半月弧光,硬生生切开那堵暗红色的火墙。火焰遇到刀罡,瞬间冻结成冰雕,随即碎裂成满地冰渣。
三名火巫动作一滞,眼中露出极度骇然。他们没见过这种将南疆至阴蛊毒与中原内力揉合在一起的怪物。
裴晏初连人带马穿过碎裂的火墙。
刀锋顺势抹过半空。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没有喷血,全被极寒的刀气冻成了紫黑色的冰坨。
无头尸体砸在泥泞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裴晏初收刀入鞘,大宛马的前蹄重重踏过枯木,没有一丝停顿。
秦右张大嘴巴,扣在弩机上的手指僵硬。
慕青烛看着裴晏初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中原人比南疆蛊人还疯。
车辙印在越过枯木后,变得极深。
往前追出三里,一口废弃的深坑出现在官道旁。
坑里斜陷着一辆马车。
拉车的四匹挽马已经力竭而死,口吐白沫。车厢由精钢浇筑,四角包着沉重的铜皮。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
裴晏初翻身下马,走到车厢前。
车底板被压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车厢内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家符箓,符箓缝隙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朱砂与某种腥臭的粘液。
慕青烛走上前,手指拂过那些符箓。
“锁龙阵。”她声音发沉,“道门用来封镇地脉极阳之物的手笔。缝隙里的粘液,是南疆的化骨涎。长孙冲用化骨涎腐蚀了封印,把里面的东西搬走了。”
裴晏初盯着车厢底部的凹痕。
凹痕呈长条形,长约八尺,宽约两尺。
“千斤重,八尺长。”裴晏初抬头看向终南山深处,“太庙祭坛底下,原本压着的不是虫茧。”
秦右跟过来,脸色惨白:“大人,难道是……”
“前朝斩龙剑,或者大唐的镇国石柱。”裴晏初语气平静,“千步廊的阵法,是为了掩盖太庙地底被挖空的动静。长孙冲把大唐的底蕴抽走了。”
秦右倒退半步。
这已经不是谋逆,这是要断大唐的根。
“他搬着这么重的东西,走不快。”裴晏初转身走向大宛马,“子午谷。他要从那里借水道出关。”
“你还有两个时辰。”慕青烛看着他右臂上已经开始渗出黑色血水的毛孔,“两个时辰后,你的右胳膊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裴晏初翻身上马,左手扯紧缰绳。
“够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
子午谷。
谷口是一片开阔的河滩。灞水的一条支流从这里汇入地下暗河。
河滩上,立着三百甲士。
清一色的明光铠,手持长陌刀。没有打火把,三百人站在黑夜中,寂静无声。这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百战锐士,身上那股浓烈的煞气,连终南山的夜风都吹不散。
三百甲士正前方,停着一艘吃水极深的平底乌篷船。
船头,站着一个穿青色常服的年轻男人。
他背负双手,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十一骑。
长孙冲。
裴晏初在距离甲士阵列百步外勒马。
十名缇骑迅速散开,强弩上弦。但面对三百重甲陌刀手,十把弩机显得极其单薄。
长孙冲看着裴晏初,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悯。
“裴寺卿,你来得比我预计的快了半个时辰。”长孙冲开口,声音温润,“陆长渊教出一个好徒弟。”
裴晏初坐在马上,右手握住刀柄。
“东西留下,你跟我回大理寺。”裴晏初直视长孙冲。
长孙冲笑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乌篷船:“你知道船里装的是什么吗?”
“太庙底下的镇国柱。”裴晏初答。
“错了一半。”长孙冲收敛笑容,“大唐立国,太宗皇帝在太庙底下埋了三十二根镇国柱。我带走的这一根,上面刻着我长孙家先祖的名字。我只是拿回属于我家的东西。”
裴晏初眼神转冷。
长孙冲叹了口气:“飞鸟尽,良弓藏。太宗皇帝老了,他开始忌惮赵国公府。这根柱子留在这里,长孙家迟早满门抄斩。我必须给长孙家留一条退路。”
他看着裴晏初满身的血污。
“你手里有陛下的手谕,对吧。”长孙冲语气笃定,“先拿后奏,不论官爵。那是他给你的刀。但他没告诉你,这把刀砍向我的时候,你自己也会卷刃。”
裴晏初拔刀。
铮。
牵丝蛊的寒气再次爆发,周身三尺内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白霜。
“我说过,东西留下,你跟我走。”裴晏初的声音压过河滩的风声。
长孙冲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三百重甲陌刀手齐刷刷踏前一步。陌刀如林,直指裴晏初。
“杀了他。”长孙冲下令,“把他的头砍下来,连同那道手谕,一起送回长安。”
甲士阵列轰然向前。
裴晏初没有退。
他右臂的青紫纹路突然炸裂,黑色的血珠渗出皮肤。牵丝蛊的倒计时,提前爆发了。
剧痛如海啸般吞没神经。
裴晏初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
他双腿一夹,单人单骑,迎着三百陌刀手,发起了冲锋。
刀罡如雪。
第一排陌刀手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血液喷溅在裴晏初脸上,衬得他那双眼睛,比这终南山的夜色还要黑。
慕青烛站在后方,看着那个冲入军阵的背影,攥紧了袖中的乌木盒。
疯子。
乌篷船上,长孙冲看着在军阵中撕开一条血路的裴晏初,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转身,走向船舱。
船舱的帘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一截通体漆黑、刻满金色铭文的巨大石柱。
石柱表面,正隐隐向外渗着鲜红的血水。
长孙冲的手指抚过石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快了。”他低声呢喃。
河滩上,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震碎了夜空。裴晏初的刀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冷。
倒计时,还剩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