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下方,一道道刺目的青紫色纹路如蛛网般暴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寒气。发布页Ltxsdz…℃〇M
裴晏初吐出口中咬烂的皮带,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先是僵硬地动了动,旋即猛地握紧。
“嘭!”
空气中炸开一声低沉的劲气爆响,原本无法动弹的手掌,竟生生抓破了空气。
“刀。”裴晏初冷声道。
秦右推门而入,双手捧着擦拭干净的雁翎刀。他的眼圈通红,方才在门外,那骨肉被穿刺的动静听得他头皮发麻。
裴晏初右手探出,五指稳稳扣住刀柄。那柄伴随他斩敌无数的大理寺制式横刀,发出清脆的龙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弧光。
“点齐十二骑,换软甲,带强弩,取大宛马。”裴晏初反手将刀插回鞘中,披上斗篷,“出城。”
深秋夜半,长安城静如死水。
当沉重的春明门在牙酸的轴承转动声中裂开一道缝隙时,十一匹浑身漆黑如墨的大宛良驹已如离弦之箭,呼啸着冲入漫天风尘。马蹄裹着生麻布,踩在官道冻硬的黄土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官道两侧,古木萧萧。
出了长安城三十里,已不见半点灯火。大宛马耐力极强,四蹄腾空,将刺骨的夜风撕扯成碎片。裴晏初冲在最前,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拉成笔直的铁线。他的右臂虽恢复了知觉,但经脉中传来的不是生机,而是蛊虫不断噬咬血肉的钻心剧痛,那股冰寒之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反倒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冰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追出五十里,夜色已深沉如墨。
官道在此处拐了一个急弯,前方隐隐传来浑浊的水流声。
灞桥。
汉家灞上,折柳送别之地。原本空旷平整的古桥两侧,此刻却影影绰绰地立着几根燃烧的火把。
裴晏初瞳孔微缩,左手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前蹄在地面生生犁出两道深沟,稳稳停在桥头五十步外。身后的缇骑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划一,强弩在瞬间全部上弦,机簧扣动的轻响连成一片。
空气中没有泥土的土腥味,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气。
那是新鲜的人血。
“大人,有死人。”秦右压低声音,横刀出鞘半寸。
裴晏初翻身下马,右手握住刀柄,迈步向前。慕青烛紧随其后,鼻翼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凝重。
桥头的避雨亭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十七八具尸首。有的扑在泥水里,有的挂在石栏杆上,鲜血将汉白玉的桥面染成了刺目的酱红色。
裴晏初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单膝跪地,伸出两指翻开死者的面颊。
死者年约四旬,身穿寻常行商的粗布短打,但左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如铜钱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持唐军横刀才能磨出的痕迹。掀开衣领,锁骨下方赫然烙着一个极小的展翅雄鹰印记。
“百骑司退役的老卒。”裴晏初冷冷道,“长孙冲的贴身死士。”
他又检查了伤口。尸体的致命伤在咽喉,只有极细微的一道线,伤口处的皮肉全部呈现焦黑萎缩的坏死状,连流出的鲜血都带着一股硫磺般的恶臭。
“是南疆火巫的‘蚀骨赤刃’。”慕青烛蹲在一旁,伸出银针探了探伤口,银针瞬间漆黑,“一击毙命,连喊叫都发不出来。动手的人只有三个,实力不在陆长渊之下。”
“不是伏击。”裴晏初站起身,环顾四周狼藉的战场,眼神锐利如鹰隼,“百骑司的人死得很有阵脚,他们结成了防御用的圆阵,但几乎是在瞬间被全歼。没有反抗的痕迹,说明杀他们的人,是他们原本极其信任、甚至不敢拔刀相向的人。”
“大人的意思是……”秦右咽了口唾沫。
“长孙冲没被劫走,他是主动下令让南疆的人,杀光了这批赵国公给他的死士护卫。”裴晏初走到桥边的一处车辙印前。
地面上,两道沉重的车辙印原本沿着通往洛阳的大道延伸,但在这座灞桥的桥头,车辙印却突兀地掉头,拐进了一条通往南方的泥泞小道。
那是通往终南山深处的荒僻古道。
“去洛阳祭扫祖庙,不过是一道幌子。”裴晏初指着车辙印陷进泥土的深度,“车上装的东西极沉,至少有千斤以上。长孙冲把百骑司的人全灭在灞桥,就是为了抹掉行踪,他带走的东西,根本见不得光。”
秦右倒吸了一口凉气:“终南山绵延数百里,荒无人烟,他进山做什么?”
裴晏初没有回答。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南疆圣女在千步廊祭坛崩塌时说的那句话——“千步廊是弃子局,真正要送进宫的东西,走的另一条路。”
走另一条路的东西,必须有人接应,必须有泼天的权势扫清沿途的关卡。而长孙冲带走的千斤重物,绝非金银细软。
“他要换路,从子午谷或者蓝田关出关,直接走水路顺江而下,直通江南或者蜀中。”裴晏初的声音冷得像刀锋相击,“传令,不用留人守尸,全部进山。”
“大人!”慕青烛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斗篷,声音急促,“你看天。”
裴晏初抬头。
终南山方向的天幕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诡异的青灰色浓云,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隐隐有紫红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穿梭游走,却没有半点雷声。
更诡异的是,原本平缓流淌的灞水,水面上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白色死鱼,翻着肚皮顺流而下,鱼眼在火把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空洞的猩红。
地脉有异,群蛊躁动。
裴晏初手腕上的青紫纹路,像是受到了某种呼应,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剧痛让他握刀的手骨节发白。
牵丝蛊在示警。
“走。”裴晏初拔出雁翎刀,雪亮的刀锋在夜色中划开一道凛冽的寒芒,“追上去,一个不留。”
马蹄声再次暴起,十一骑毫不犹豫地撞碎夜幕,顺着那道滴血的车辙,一头扎进了终南山那片吞噬一切的无边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