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初盯着那把刀,步伐沉重。发布页Ltxsdz…℃〇M左臂手少阴心经末端的肉瘤剧烈跳动,猩红的血管瞬间凸起,顺着手腕向上攀爬。
慕青烛一步跨出,右手死死扣住裴晏初的左肩。
“别动。”慕青烛声音冷硬。
裴晏初没有回头,视线死死锁在刀柄的“裴”字上。
“那是我大哥的刀。”裴晏初开口,嗓音干涩。贞观十年,剑南道兵败,十万玄甲军埋骨他乡,裴家满门男丁尽数战死。
慕青烛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尸体,又看向地面的鲜血图腾。
“这是血祭的‘缚心阵’。”慕青烛松开手,走到裴晏初身前,彻底挡住他的视线,“专克你体内的噬心蛊。你踏进去半步,它立刻撕了你的心脉。”
裴晏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翻涌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大理寺的案子往后放。”慕青烛转身,面向大开的城门,“现在,是南疆的规矩。”
她抬起右手,指甲划破左手掌心。鲜血溢出。
慕青烛手腕一甩,几滴血珠精准砸在青石板的图腾节点上。
“嗤——”
图腾上的暗红血液剧烈沸腾,冒出刺鼻的白烟。平整的青石板寸寸碎裂,隐藏在图腾下的数十条赤红色蜈蚣翻滚而出。这些蜈蚣沾到慕青烛的血,瞬间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出来。”慕青烛冷眼看着城门后的阴影,“大祭司让你拿几条破虫子来恶心我?”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穿重甲的男人。男人没有头盔,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疤,双手各提着一把巨大的板斧。
“圣女。”刀疤男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大祭司说,你带外人入关,按南疆律,当受万蛊噬心之刑。”
慕青烛认出了他。
“十二峒的黎骨。”慕青烛冷嗤,“你什么时候成了大祭司的走狗?”
黎骨没有接话。发布页LtXsfB点¢○㎡他目光越过慕青烛,落在裴晏初身上。
“大理寺卿。”黎骨抬脚踢翻旁边的一个麻袋。
麻袋散开,滚出几个人头。全是折剑关的南疆守将。
“大祭司送你的见面礼。”黎骨笑出声,“当年裴家军在落雁谷被围,你大哥突围时,连人带马陷进毒瘴。这把刀,是大祭司从毒水里捞出来的。想要?自己来拿。”
裴晏初左眼的瞳孔边缘泛起一圈红芒。
他推开慕青烛。
“退后。”裴晏初语气极轻。
慕青烛没有动。她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截白骨短笛。
“黎骨蛊武双修,体内种了‘铁甲蛊’,刀剑难伤。”慕青烛盯着黎骨,“你现在不能动用全盛真气。”
“杀他,不用全盛。”
裴晏初跨出一步,直接踏入残破的图腾。
他没有拔出左腰的断刀。他走到中央,左手握住了那把插在青石板上的玄铁横刀。
入手极沉。
刀身布满缺口,暗红色的锈迹浸透了玄铁,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大哥。”裴晏初低头,轻声念了一句。
“铮!”
横刀拔出。
黎骨狂吼一声,双腿发力,地面被踩出两个深坑。他庞大的身躯猛冲过来,双斧带着刺耳的风啸,当头劈向裴晏初。
裴晏初没有退。
他左手单臂提刀,迎着黎骨的双斧,自下而上斜撩。
没有外放的刀罡,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铛!”
刀斧相交,火星四溅。
黎骨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一刀面前竟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他双臂发麻,板斧险些脱手。
裴晏初手腕一转,横刀顺着斧柄削向黎骨的手指。
黎骨大惊,强行撤回双斧,同时张开嘴,喷出一大口惨绿色的毒雾。
毒雾瞬间笼罩了裴晏初。
“找死。”慕青烛将骨笛横在唇边,吹出一个尖锐的单音。
盘在她手腕上的黑鳞蛇猛地窜出,在半空中张开血盆大口,猛吸一口气。那团惨绿色的毒雾被黑鳞蛇尽数吞入腹中。蛇身打了个滚,落回慕青烛肩头,惬意地吐了吐信子。
毒雾散去。
裴晏初脚下发力,欺身而上。横刀带着沉闷的风声,直劈黎骨面门。
黎骨双斧交叉格挡。
“咔嚓。”
横刀砍在斧面上,巨大的冲击力压得黎骨双膝一弯,跪倒在青石板上。
“左颈三寸!”慕青烛出声。
裴晏初刀锋一压,借力跃起,身体在半空中拧转。他左腿抬起,狠狠抽在黎骨的侧脸。
黎骨庞大的身躯踉跄侧倒,露出了防御的死角。
裴晏初落地,横刀顺势横扫。
精准切中左颈三寸。
“噗嗤。”
铁甲蛊的防御被切开。黎骨捂住脖子,鲜血狂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重重砸在地上。
裴晏初站定。
左臂的红线剧烈跳动了几下,被他强行用真气压下。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布满缺口的横刀。
慕青烛走过来,踢了踢黎骨的尸体。
“大祭司知道落雁谷的事。”慕青烛看着裴晏初,“当年剑南道兵败,不仅有朝堂的算计,还有南疆的影子。”
裴晏初用黎骨的衣服擦干净横刀上的血迹。
“我知道。”裴晏初语气极冷,“李淳风在太极殿布邪阵,大祭司在落雁谷放毒瘴。他们是一伙的。”
他将横刀挂在腰间。
城墙上挂着的尸体在风中摇晃。血腥味久久不散。
慕青烛走到城门正中。她举起右手,手腕上的黑鳞蛇立起前半身。
“大祭司。”慕青烛声音不大,却在山谷间回荡,透着十足的压迫感,“我回来了。洗干净脖子等着。”
两人穿过城门。
前方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南疆符文。风吹过峡谷,符文发出呜咽的声响。
峡谷中段,站着一个穿着苗服的小女孩。
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她看到两人走来,没有躲避,反而迎了上去。
“圣女姐姐。”小女孩声音清脆,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大祭司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慕青烛没有接。她盯着小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纯真,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空洞。
“蛊傀。”慕青烛冷声开口。
小女孩没有理会慕青烛的敌意,直接掀开了木盒的盖子。
“大祭司说,物归原主。”小女孩将盒子递向裴晏初。
裴晏初目光落下。
木盒里垫着一层红色的绸缎。绸缎上,放着一只断手。
右手的断手。
皮肉已经干瘪发黑,但骨节依然粗大。断手的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扳指表面布满裂纹,刻着一个古篆体的“裴”字。
那是裴家历代家主传承的信物。
裴晏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这是他大哥的手。当年落雁谷一战,大哥为了掩护他撤退,单骑冲阵,最后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大祭司还说。”小女孩仰起头,空洞的眼睛看着裴晏初,“剩下的部分,在南疆圣地的化骨池里。裴大人想拼凑全尸,得亲自去捞。”
话音刚落,小女孩的七窍流出黑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尸水。只留下那个装着断手的木盒,孤零零地掉落在石子路上。
峡谷内的风突然变大了。
裴晏初站在原地。左臂的红线瞬间冲破了手肘,直逼肩膀。噬心蛊感受到了宿主极度的暴怒,开始疯狂吞噬他的心头血。
慕青烛一把夺过木盒,反手将一枚银针狠狠扎进裴晏初的颈侧。
“裴晏初。”慕青烛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你敢在这里疯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