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入穴三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裴晏初左臂那条狂飙的红线猛地顿住。噬心蛊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顺着经脉疯狂撞击封锁。
“压回去。”慕青烛手腕下压,将银针又送进半寸。
裴晏初单膝跪在碎石地上,左手死死抠住青石板,石屑混着指甲缝里的血渗出来。他额头青筋暴起,左眼那圈红芒剧烈闪烁,如同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是他大哥!”裴晏初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抠出来的。
“我知道。”慕青烛盯着他的眼睛,寸步不让,“断手我替你收,仇我陪你报。但你现在敢解开真气,噬心蛊立刻吃空你的心脉。大祭司连化骨池都不用去,直接把你炼成最高级的蛊傀。”
裴晏初胸膛剧烈起伏。
两人在峡谷的风中对峙。
过了十息。裴晏初左眼的红芒一点点褪去,眼底的疯狂被一种死寂的冰冷强行覆盖。他闭上眼,调动体内残存的罡气,配合慕青烛的银针,将暴躁的噬心蛊重新逼回手少阴心经的末端。
红线消退。
裴晏初睁开眼,拔下颈侧的银针,站起身。他一言不发地脱下外罩的绯色官袍,将那只装着断手的木盒仔细包裹起来,打了个死结,斜背在肩上。
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慕青烛看着他。她太清楚中原人的脾性,这种极致的平静下,藏着能把十万大山烧穿的戾气。
“走。”裴晏初吐出一个字。
异变突生。
地上的那滩尸水突然冒出惨绿色的气泡。气泡炸裂,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峡谷两侧的崖壁上,那些古老的南疆符文亮起幽暗的红光。
“咔咔——”
折剑关城墙上,原本被割断喉管的南疆守军尸体,突然齐刷刷地扭动起来。断裂的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十具尸体睁开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峡谷中央的两人。
“尸蛊。”慕青烛脸色一沉。
大祭司根本没指望一个黎骨能拦住他们。黎骨是饵,那只装断手的木盒是引子。大祭司算准了裴晏初看到断手必然情绪失控,真气乱窜。一旦裴晏初镇压不住噬心蛊,这些被埋下尸蛊的守军就会群起而攻之。发布页LtXsfB点¢○㎡
“铮。”裴晏初左手搭上腰间的玄铁横刀。
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大理寺卿,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慕青烛挡在裴晏初身前,反手抽出腰间的白骨短笛,“这里是十万大山。南疆的场子,轮不到中原人来砸。”
裴晏初看着她的背影,手上的力道松了。
“别动真气,看着。”慕青烛丢下一句话,将骨笛横在唇边。
没有清脆的笛声,只有一种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频率在空气中震荡。
城墙上的尸体动了。它们像不知疲倦的野兽,直接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跳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折了胳膊,但它们毫无痛觉,手脚并用地朝着两人狂奔而来。
慕青烛不退反进。
她手腕一抖,黑鳞蛇激射而出。原本只有筷子粗细的黑蛇,在半空中迎风暴涨,鳞片边缘泛起刺目的金芒。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冲在最前面的一具尸体,猛地一甩,直接将尸体撕成两截。
黑血喷溅。
但这还不够。尸群数量太多,且不知死活。
慕青烛放下骨笛,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划。鲜血涌出。她将带血的手掌重重拍在青石板上。
“起!”
一声低喝。
折剑关地下的泥土开始剧烈翻滚。
大祭司懂蛊,但慕青烛是圣女。圣女的血,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毒虫的王令。
“轰——”
平整的青石板大面积塌陷。数以万计的赤红色铁线虫破土而出,像一片翻涌的红色海浪,瞬间淹没了冲过来的尸群。
铁线虫顺着尸体的七窍钻进去。
惨叫声没有,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那些刀枪不入的尸蛊,在铁线虫的啃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为一堆堆散落的白骨。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峡谷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满地的白骨,和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腥臭。
铁线虫群在慕青烛脚下盘旋了两圈,重新钻回地下。黑鳞蛇也缩回原本的大小,顺着慕青烛的裤腿爬上来,重新盘回她的手腕,只是显得有些萎靡。
慕青烛站直身体。她本就虚弱,强行催动本命血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裴晏初走上前,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巾。
“中原的刀好用。”慕青烛接过布巾,擦掉掌心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疆的虫子,也不差吧?”
“很强。”裴晏初给出评价。
他越过慕青烛,走向那堆白骨。
折剑关的守军虽然死了,但他们的盔甲和随身物品还散落在地。裴晏初在一具相对完整的白骨前蹲下,用刀尖挑开残破的藤甲。
“你在找什么?”慕青烛走过来。
“黎骨说,这些守军是大祭司杀的。”裴晏初刀尖一挑,从白骨的肋骨缝隙里勾出一块乌黑的腰牌,“但南疆人杀人,很少用刀抹脖子。他们更喜欢用毒。”
慕青烛视线落在那块腰牌上。
腰牌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篆体字:神。
慕青烛瞳孔一缩。
“神机营。”裴晏初捡起腰牌,用拇指擦去上面的血污,“大唐禁军的腰牌。”
峡谷里的风似乎更冷了。
昨晚他们才截获皇帝的飞鸽传书,上面写着“三千火器换人头”。裴晏初断定火器出不了剑南道,因为他扣了兵部的印。
但现在,神机营的腰牌出现在了折剑关。
“皇帝骗了你。”慕青烛看着裴晏初,“火器根本不是接到飞鸽传书后才调动的。他早就把人派出来了。”
“不是皇帝。”裴晏初将腰牌攥在手心,“是李建成。”
慕青烛愣住。
“太极殿谋逆案,李建成虽然死了,但他的残党还在。”裴晏初声音冷得掉渣,“大祭司在长安的交易对象,从来都不止皇帝一个。他两头下注。”
李建成的人,带着神机营的火器,提前一步进入了南疆。
他们屠了折剑关的守军,伪造出现场,配合大祭司演了这出戏。
大祭司要裴晏初的人头,也要火器。而中原的那些人,要借大祭司的手,彻底把裴晏初这个大理寺卿埋在十万大山里。
“难怪。”慕青烛冷嗤,“难怪大祭司敢直接封山。原来是有了底气。”
裴晏初站起身,目光投向峡谷深处。
折剑关只是第一道门。过了这道峡谷,就是横跨天堑的“千丈桥”。过了桥,才算真正进入南疆十二峒的地界。
“走。”裴晏初背紧了装断手的木盒。
两人沿着峡谷快速推进。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伏击。安静得有些反常。
半个时辰后,峡谷到了尽头。
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但也让人脊背发凉。
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一条由粗大铁索和木板铺就的吊桥横跨其上。这就是千丈桥。
但此刻,桥断了。
靠近他们这一侧的铁索被某种极其暴力的手段从中炸断,半截吊桥无力地垂在悬崖壁上,在风中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裴晏初走到悬崖边。断裂的铁索切口处,有明显的烧焦痕迹。
“火药。”裴晏初得出结论。
慕青烛站在他身侧,目光越过宽达百丈的裂谷,看向对面的崖壁。
对面的崖壁上,原本茂密的植被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架着一排黑洞洞的铁管。
那是大唐神机营最新研制的“破阵铳”。
不仅如此,在那些铁管后方,还立着三门重型红衣大炮。炮口微微下压,正对着断桥这一侧的悬崖。
数十名穿着苗服、却手持中原火器的南疆死士,正站在炮位旁,冷冷地注视着对岸的两人。
大祭司把南疆的蛊术和中原的火器结合在了一起,彻底封死了进山的路。
“三千火器。”慕青烛看着对面的阵仗,扯了扯嘴角,“裴大人,你的人头真值钱。”
裴晏初没有说话。
他看着对面的火炮,左手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把布满缺口的玄铁横刀。
“叮铃——”
悬崖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铃声。
一个穿着黑袍的干瘦老者,拄着一根镶嵌着巨大骷髅的法杖,慢慢走到火炮阵列的最前方。
老者隔着百丈天堑,遥遥看着裴晏初,干瘪的嘴唇开合,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清晰地传了过来。
“大理寺卿。你大哥的右手,你拿到了。”
老者举起法杖,指向身后的十万大山。
“他的左手,在老朽这里。想要,飞过来拿。”
老者话音落下,身后的几十名死士同时举起破阵铳,点燃了引线。
引线燃烧的“嘶嘶”声,在空旷的裂谷上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