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色的光芒从陆长风尸体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毁灭的气息瞬间抽干了溶洞内的空气。
距离洞口还有三丈。
跑不掉了。
裴晏初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左手抓住肩上尸体的腰带,右手扣住领口。腰背肌肉瞬间绷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干什么!”慕青烛厉声喝道。
裴晏初腰身发力,将陆长风的尸体抡起,朝着溶洞最深处、那根绑过尸体的粗大石柱狠狠掷了过去。
尸体脱手的瞬间,裴晏初转身,猛地扑向慕青烛。
他双手环住慕青烛的腰,将她死死按在地上。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疯子!”慕青烛骂出声。
她没有挣扎。她左手反扣住裴晏初的肩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狠狠点在自己眉心。
“结阵。”慕青烛低喝。
盘在她腕间的黑鳞蛇猛地窜起,张开大嘴。一股浓稠的黑色毒液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纤细的黑丝。黑丝交织,瞬间结成一个半圆形的黑色巨茧,将两人牢牢倒扣在其中。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溶洞深处炸响。
没有火光。只有惨绿色的毒焰和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首当其冲的石柱瞬间化为齑粉。冲击波席卷而过,地上的龙武军尸体、破阵铳、钟乳石,全部在毒焰中消融。
冲击波狠狠撞在黑色巨茧上。
巨茧剧烈震颤。黑丝在毒焰的烧灼下发出刺耳的声响,迅速变薄。
慕青烛闷哼一声。她七窍流血,脸色灰败到了极点。黑鳞蛇是她的本命蛊,巨茧受到的每一次冲击,都等同于直接砸在她的五脏六腑上。
“撑住。”裴晏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沙哑。
他左臂那条猩红的血管疯狂跳动。他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罡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慕青烛体内。
同命蛊的联系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裴晏初的纯阳真气顺着经脉,强行护住了慕青烛即将崩溃的心脉。
但爆炸的威力远超预期。
子母牵机蛊,方圆百步,活物不存。
巨茧表面出现了裂纹。毒焰顺着裂纹渗透进来。
裴晏初将慕青烛抱得更紧。他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些渗入的毒焰。
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裴晏初没有发出一声痛呼,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爆炸的余波还未平息,溶洞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开始大面积塌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青石板断裂。
巨茧失去支撑,连同无数碎石一起,坠入下方的无底深渊。
失重感传来。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们。
冰冷。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裴晏初睁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水流湍急,带着浓重的地下河特有的腥味。
他动了动左臂。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噬心蛊在经脉里疯狂肆虐,后背的烧伤在冰冷的水流刺激下,痛觉被放大了数倍。
他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右手还死死抓着一片残破的布料。
玄色衣角。
裴晏初浮出水面,单手划水。他顺着那片衣角,在黑暗中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一具冰冷的身体。
慕青烛。
裴晏初揽住她的腰,将她的头托出水面。
没有呼吸。
裴晏初眼神一沉。他将手指搭在慕青烛的颈动脉上。
脉搏极其微弱,几乎停滞。同命蛊的联系还在,但慕青烛那边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失。
不能死。
裴晏初深吸一口气。他带着慕青烛,顺着水流的方向奋力游动。地下暗河的水流速度极快,水中暗礁密布。裴晏初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承受了所有暗礁的撞击。
半炷香后,水流渐渐平缓。
裴晏初摸到了岸边的岩石。
他单手发力,将慕青烛托上岸,自己随后爬了上去。
四周依然伸手不见五指。
裴晏初跪在慕青烛身边。他双手交叠,按在她的胸口,用力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反应。
裴晏初捏住她的下颌,低头,将自己的气息渡入她的口中。
连续渡了三次气。
慕青烛猛地抽搐了一下。
“咳咳!”她偏过头,吐出一大口腥臭的河水,夹杂着黑色的血块。
裴晏初直起身,坐在旁边的岩石上。
“没死。”裴晏初开口。
慕青烛大口喘息着。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花了几息时间理顺呼吸。
她抬起手,摸了摸腕间。黑鳞蛇还在,只是变得极其僵硬,陷入了深度休眠。
“大理寺卿的命,确实硬。”慕青烛声音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试图坐起来,但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使不上半点力气。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扶起,靠在岩壁上。
裴晏初收回手。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防水的火折子。
吹亮。
微弱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上面那个营地还要大上数倍。
慕青烛借着火光,看清了裴晏初现在的样子。
他身上的绯色官袍已经碎成了布条。后背一片焦黑,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左臂肿胀得吓人,那条红线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你背上的伤,不处理会烂掉。”慕青烛盯着他的后背。
“死不了。”裴晏初语气平淡。他举起火折子,照向四周。
慕青烛顺着火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身处的这片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老的南疆图腾。这些图腾不是用颜料画的,而是用某种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每一个图腾的凹槽里,都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是血。
而在他们正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石门。
石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由一整块黑曜石雕凿而成。门面上没有门环,只有一条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巨大百足蜈蚣。蜈蚣的千百条腿深深扎进石门内部。
石门正上方,刻着三个古老的篆字。
十二峒。
“大祭司没有骗你。”慕青烛看着那扇门,声音发沉,“这里才是真正的十二峒入口。”
裴晏初站起身,走向石门。
“别碰!”慕青烛出声阻止,“门上有蛊毒。”
裴晏初停在门前三步远。他举高火折子,视线落在石门右下角。
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上,有一道新鲜的刻痕。
一把断了一半的刀。
裴晏初蹲下身。
刀形符号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迹。不是用指甲刻的,而是用血写的。
“门内有鬼。速退。”
字迹潦草,带着绝望的战栗。
裴晏初盯着那行血字。
陆长风的尸体被挂在上面的营地里。但他生前,曾经到达过这扇门前。并且留下了最后的警告。
门内有鬼。
“他进去了。”裴晏初站起身,声音冷得掉渣。
“谁进去了?你那个少卿?”慕青烛靠在岩壁上问。
“他活着进去了,死了被扔出来。”裴晏初转头看向慕青烛,“大祭司把他当成了探路的石子。”
慕青烛沉默。
十二峒是南疆禁地。历代蛊王和大祭司都在里面闭关。外人进去,十死无生。
“你要进去?”慕青烛问。
裴晏初没有回答。他解下腰间那个装过密旨的木盒,从里面拿出那块龙武军的虎符。
他将虎符握在手心。
“皇帝要我死。大祭司要我死。他们在这扇门后面,一定准备了很丰厚的大礼。”裴晏初看着黑色的石门,左手拇指推开刀格。
玄铁横刀发出一声低鸣。
“我得去回礼。”
裴晏初上前一步。
他没有去推门。他举起横刀,刀锋对准了石门上那条巨大蜈蚣的头部。
“裴晏初!”慕青烛厉声警告,“没有历代蛊王的信物,强行破门会引爆整个地下暗河的毒瘴!”
裴晏初动作没停。
“我没有信物。”裴晏初刀锋下压,“我只有刀。”
就在刀锋即将接触石门的瞬间。
石门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咚。”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地下溶洞的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裴晏初动作顿住。
“咚。”
第二声撞击传来。比刚才更清晰。
是从门后传来的。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砸门。
慕青烛脸色骤变。她强撑着站起来,死死盯着那扇黑曜石大门。
“退后。”慕青烛声音发紧。
裴晏初没有退。他横刀在手,死死盯着石门的缝隙。
摩擦声响起。
那扇重达万斤的黑曜石大门,竟然从里面,缓缓向外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古老腐朽的气息,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裴晏初举起火折子。
火光照进门缝。
门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残破的明光铠。手里提着一把卷刃的横刀。
他低着头。
裴晏初看清了那人的脸。
陈渊。
那个在上面营地里,被裴晏初开膛破肚,死得不能再死的龙武军校尉。
此刻,他站在十二峒的大门后。
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完全变成了惨绿色。腹部那道致命的伤口里,没有肠子流出,而是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虫。
陈渊看着裴晏初。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
“裴大人。”
陈渊开口。声音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个苍老、干瘪,透着无尽恶意的声音。
大祭司的声音。
“老朽说过了,在化骨池等你。你怎么,这么慢。”
门缝彻底敞开。
黑暗中,无数双惨绿色的眼睛,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