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惨绿色的眼睛盯着裴晏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大祭司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裴晏初没有接话。他右脚蹬地,身形暴起。
玄铁横刀带起一道凄厉的风声,直劈陈渊面门。
刀锋切开明光铠的护颈,毫无阻碍地斩断了陈渊的脖颈。
头颅滚落。
没有鲜血喷出。陈渊失去头颅的腔子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虫。它们互相纠缠,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
无头尸体没有倒下。它抬起手里的卷刃横刀,朝着裴晏初的腹部狠狠捅去。
裴晏初侧身避开,左手刀鞘砸在尸体的手腕上。
骨骼碎裂。尸体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那些白色蠕虫顺着腔子爬出来,试图涌向裴晏初的手臂。
“退!”慕青烛靠在岩壁上,声音嘶哑,“那是尸神蛊!大祭司把母虫种在他们脊椎里,砍头没用!”
裴晏初后退半步。
门缝彻底敞开。
黑暗中,无数双惨绿色的眼睛同时亮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几十具穿着明光铠的龙武军尸体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们的死状各异。有的胸口破了个大洞,有的缺了半边脑袋。但无一例外,伤口处都塞满了蠕动的白色虫子。
大唐最精锐的重甲步卒,成了南疆十二峒的看门狗。
裴晏初目光扫过尸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噬心蛊在经脉里疯狂冲撞,那条猩红的血管几乎要撑破皮肤。
他将玄铁横刀的刀刃压在左臂的血管上。
用力一划。
暗红色的纯阳心头血涌出,顺着刀槽流满整个刀身。血液接触空气,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异香。
蛊虫的嘶鸣声在门后炸响。
那些尸神蛊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本能地向后退缩。但它们受制于大祭司的命令,只能僵硬地停在原地。
裴晏初提刀上前。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第一具尸体扑过来。裴晏初矮身,刀锋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切开尸体后背的铠甲缝隙,刺入脊椎。
纯阳心头血顺着刀尖灌入骨髓。
尸体剧烈抽搐,脊椎里的母虫被纯阳血瞬间融化。惨绿色的眼睛熄灭,尸体轰然倒塌。
裴晏初拔刀,转身,一脚踹飞第二具尸体。
横刀顺势横扫,切断了第三具尸体的腰椎。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慕青烛靠在岩壁上,看着那个在尸群中厮杀的背影。发布页LtXsfB点¢○㎡
裴晏初身上的绯色官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后背的烧伤在剧烈的动作下崩裂,鲜血顺着他的大腿流到地上。
但他挥刀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每一刀都精准地破坏尸体的脊椎,每一滴纯阳血都在收割尸神蛊的命。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把痛觉剥离,把身体当成杀戮兵器。
慕青烛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手腕上的黑鳞蛇依然处于深度休眠,她无法动用真气。
“裴晏初!”慕青烛盯着尸群后方,“看门后!有东西在控制他们!”
裴晏初一刀斩断面前尸体的脊椎,抬头看向石门内部。
门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
那不是龙武军的尸体。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人形怪物。它的手里拿着一面皮鼓,正用一根白骨敲击鼓面。
鼓声没有声音,但尸群的动作却随着敲击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快。
“蛊将。”慕青烛声音发紧,“大祭司把历代战死的蛊王炼成了蛊将。皮鼓是人皮做的,专门催动尸神蛊。”
裴晏初甩掉刀刃上的虫尸。
他距离那只蛊将还有十步。中间隔着二十几具龙武军尸体。
裴晏初深吸一口气。
他将玄铁横刀交到左手。
肿胀的左臂握住刀柄的瞬间,噬心蛊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海。裴晏初额角的青筋根根凸起,但他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右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块龙武军的虎符。
“李承乾的兵,我来管。”裴晏初冷声开口。
他右臂发力,将那块纯铁打造的虎符当做暗器,朝着门后的蛊将狠狠掷了过去。
虎符带着尖锐的风啸,穿过尸群的缝隙,精准地砸在皮鼓的鼓面上。
“咔嚓。”
人皮鼓面被虎符硬生生砸穿。
无声的鼓点戛然而止。
尸群的动作瞬间停滞。
裴晏初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他左手提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入尸群。
纯阳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玄铁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半圆。
五具尸体的脊椎同时被切断。
裴晏初踩着倒下的尸体,借力跃起,越过剩下的尸群,直接落在了石门内部。
他站在那只蛊将面前。
蛊将扔掉破烂的皮鼓,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朝着裴晏初发出一声咆哮。它抬起布满黑色鳞片的手臂,狠狠砸向裴晏初的头顶。
裴晏初没有躲。
他左手横刀向上架起,硬生生挡住了蛊将的重击。
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裴晏初的左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石板碎裂。
但他挡住了。
蛊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它没有智商,只靠本能杀戮。它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不躲。
裴晏初抬起头。
他右手并拢成刀,指尖夹着那块从鼓面里掉出来的龙武军虎符。
虎符的边缘锋利如刃。
裴晏初右手发力,将虎符狠狠刺入蛊将的咽喉。
手腕翻转。
虎符切开了蛊将的颈动脉和气管。
黑色的腥臭血液喷涌而出,溅了裴晏初一脸。
蛊将庞大的身躯僵住。它捂住咽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轰然倒地。
失去蛊将的压制,门外的龙武军尸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它们体内的尸神蛊开始互相吞噬,很快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黄水。
战斗结束。
裴晏初撑着横刀站起身。
他大口喘息着。左臂的肿胀消退了一些,但整条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后背的伤口完全麻木。
他转过身,走向门外。
慕青烛靠在岩壁上,看着他走过来。
裴晏初走到她身前,单膝触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扣住慕青烛的手腕,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脉象依然虚弱,但平稳了许多。
“没死。”裴晏初松开手,语气平淡。
慕青烛扯了一下嘴角。“托裴大人的福,阎王爷嫌我烦,没收。”
裴晏初站起身,将火折子递给她。
“拿着。”裴晏初说。
慕青烛接过火折子。“你干什么?”
裴晏初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慕青烛愣了一下。她看着裴晏初那片焦黑、皮肉翻卷的后背。
“你背上的伤,碰一下都会烂。”慕青烛皱眉。
“腿断了就别废话。”裴晏初声音低沉,“大祭司在里面。走慢了,他会跑。”
慕青烛没有再犹豫。她趴到裴晏初背上,尽量避开他伤口最深的地方。
裴晏初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
很稳。
两人穿过黑曜石大门,正式踏入十二峒的内部。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
石壁上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甬道两侧,雕刻着无数诡异的南疆图腾。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药水味。
两人在甬道里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传来水流翻滚的声音。
甬道走到尽头。
裴晏初停下脚步。
慕青烛举高火折子。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
湖水是纯黑色的。水面上翻滚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带出一股惨绿色的毒瘴。
湖泊边缘的岩石被湖水腐蚀得坑坑洼洼。
“化骨池。”慕青烛声音发紧。
裴晏初盯着那片黑色的湖水。
大祭司曾说,裴家军的骨头都在这里。
但湖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尸骨,没有杂物。只有纯粹的黑色。
裴晏初的视线越过湖面,看向湖泊的中央。
那里有一座用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
祭坛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粗大的精钢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汇聚在祭坛的最顶端。
那里绑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光线昏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但那人身上穿着一件衣服。
一件残破不堪、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明光铠。
裴晏初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那件铠甲的制式。
那不是龙武军的铠甲。
那是大唐镇北大将军的专属战甲。
裴晏之的战甲。
“大哥。”裴晏初声音沙哑,握着横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祭坛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
他缓缓抬起头。
乱发散开。
那张脸,和裴晏初有七分相似。
但他没有眼睛。
他的眼眶里,镶嵌着两颗血红色的宝石。
正是裴晏初手里那块龙武军虎符上,五爪金龙缺失的眼睛。
“晏初。”
祭坛上的人开口了。声音极其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来晚了。”
裴晏初死死盯着祭坛。
他左臂的噬心蛊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
慕青烛趴在裴晏初背上,脸色骤变。
“裴晏初,退!”慕青烛厉声大喊,“他不是你大哥!他是大祭司的本命蛊器!”
湖水剧烈翻滚。
一条水桶粗的黑色百足蜈蚣,从化骨池的底部缓缓探出头来。
它的背上,站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穿着南疆大祭司的黑袍,手里拿着一根白骨权杖。
他看着裴晏初,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笑。
“纯阳心头血,终于送到了。”大祭司声音沙哑,“这具蛊王之躯,老朽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