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初收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转身,走到慕青烛身前。
慕青烛靠着冰冷的黑曜石城墙,胸膛依旧没有起伏,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刚才那一刀,用的是左臂封存的内力。”慕青烛看着他,眉头微皱,“我经脉疼。”
裴晏初愣了一下。
他抬起左臂。刚才那一击,确实牵动了左臂里暴躁的二品真气。
“心脉相连,不仅仅是同生共死。”慕青烛叹了口气,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胸,“你经脉里的真气运转、痛觉、甚至情绪波动,我都能感觉到。你刚才动了杀机,我这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抱歉。”裴晏初放下左臂。
他弯腰,将慕青烛拦腰抱起。
“放我下来。”慕青烛挣扎了一下,“我腿没断。”
“你没脉搏,走不快。”裴晏初没松手,右臂稳稳托着她,左臂夹着大哥的尸骨。
慕青烛不说话了。她确实虚弱到了极点。天蚕丝软甲贴着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裴晏初胸膛传来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现在也是她的。
裴晏初抱着她,走上城墙。
十几具玄武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石板上。
裴晏初停下脚步,用脚尖挑开一具尸体的衣襟。
除了大内禁军的腰牌,这人怀里还揣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布。
裴晏初弯腰捡起。
单手抖开。
绢布上盖着大唐皇帝的玉玺印章。
“奉天承运,着玄武卫左营驻守折剑关地宫。凡遇擅闯者,杀无赦。每月初五,接引南疆‘贡品’入京。”
裴晏初盯着那两个字。
贡品。
十万裴家军的残骨被炼成蛊尸,南疆的毒物,在李承乾眼里,都是追求长生的“贡品”。
“初五。”慕青烛扫了一眼绢布,声音有些哑,“今天是初几?”
裴晏初抬头,看向废墟上方的穹顶。
没有日月,不知时辰。
“不管初几。”裴晏初将绢布塞进怀里,“这地方,既然是李承乾的秘密通道,就一定有通往地面的路。发布页Ltxsdz…℃〇M”
他在城墙的角楼里找到了一些补给。
几壶清水,一些风干的肉干,还有几套干净的玄武卫常服。
裴晏初将慕青烛放在角楼的木榻上。
他拔出匕首,割开慕青烛破烂的外衣。
慕青烛没躲。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裴晏初动作极快,用清水帮她擦拭了身上的泥沙,换上一套略显宽大的玄武卫常服。
随后,他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胸口的血洞已经停止流血。本命精血虽然没了,但他吸了魏贤的二品内力,加上纯阳真气的底子,肉体的恢复力依然惊人。
他拿起一壶水,仰头灌下大半。剩下的直接浇在左臂上。
左臂的肿胀消退了一些,但那些暗红色的血管依然像蚯蚓一样盘踞在皮肤下。
“这股内力太阴柔。”慕青烛靠在墙上,看着他的左臂,“你的纯阳真气太霸道。它们在你的经脉里打架。”
“能压得住。”裴晏初说。
“压不住。”慕青烛摇头,“你现在就像个火药桶。除非……”
“除非什么?”
“找个活靶子。”慕青烛直视他的眼睛,“把这股内力打出去。打空了,再用纯阳真气慢慢填补。”
裴晏初看着城墙外的黑暗。
“活靶子,很快就会有。”
他站起身,将大哥的尸骨用一块干净的布帛包好,背在背上。
然后,他走到慕青烛面前。
“上来。”
慕青烛趴到他背上。
两人离开角楼,顺着城墙的马道向下走。
折剑关的地下废墟极大。
当年裴家军驻守这里,为了防备南疆蛮族,修建了庞大的地下防御工事。
李承乾利用了这些工事,将其改造成了运送“贡品”的秘密通道。
裴晏初顺着马道走到底,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侧点着长明灯。
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砖。
有车辙的痕迹。
“运送贡品的车道。”慕青烛在裴晏初耳边低语。
裴晏初点头。
他沿着车辙印往前走。
甬道很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和人声。
裴晏初放慢脚步。
贴着石壁,悄无声息地靠近。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停着几辆由精钢打造的囚车。
囚车里,关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眼神麻木,身上布满鞭痕。
十几个玄武卫正在给囚车套马。
“快点!初五的期限快到了。要是误了皇上炼丹的时辰,咱们都得掉脑袋!”一个领头的校尉挥舞着皮鞭,大声喝骂。
裴晏初停在阴影里。
他看着那些囚车。
“是南疆的流民。”慕青烛声音发紧,“大祭司死了,十二峒乱了。李承乾的人在抓活人去长安炼丹。”
裴晏初没说话。
他放下慕青烛,让她靠在石壁上。
“等我片刻。”裴晏初拔出玄铁横刀。
“你左手别用全力。”慕青烛叮嘱,“经脉会断。”
裴晏初点头。
他走出阴影。
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溶洞里的玄武卫齐刷刷地转头。
“什么人!”校尉拔刀。
裴晏初没答话。
他右脚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速度太快。
校尉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咽喉便传来一阵剧痛。
裴晏初的刀锋切开了他的喉管。
没有停顿。
裴晏初借着冲势,撞入玄武卫的人群中。
他没有用左臂的二品内力。
只用右手。
纯阳真气灌注刀身。横刀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一刀一个。
招招致命。
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军中最狠辣的杀人技。
不到十息,十几个玄武卫全部倒在血泊中。
裴晏初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收刀入鞘。
他走到囚车前,一刀劈开精钢锁链。
囚车里的流民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裴晏初没管他们。
他转身,走回甬道,将慕青烛重新背起。
“前面有风。”裴晏初说。
溶洞的另一侧,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半掩着。
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地表特有的干冷气息。
裴晏初背着慕青烛,带着大哥的尸骨,穿过青铜门。
门外,是一条盘旋向上的石阶。
石阶很长,一眼看不到头。
裴晏初一步步往上走。
不知走了多久,头顶出现了一抹亮光。
不是火光,是真正的天光。
裴晏初加快脚步。
终于,他走出了石阶。
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
裴晏初眯起眼,适应了片刻。
他站在一处半山腰的悬崖上。
下方,是茫茫的戈壁滩。
远处,一座雄伟的关隘横亘在天地之间。
城墙上,大唐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折剑关。
三年前,他在这里失去了大哥,失去了十万裴家军。
三年后,他从这片废墟的地下爬了出来。
“回来了。”慕青烛趴在他背上,看着远处的关隘。
裴晏初看着那面龙旗。
他左臂的经脉突突直跳。
“嗯。”裴晏初声音沙哑,透着彻骨的寒意,“回长安。”
就在这时,下方的古道上,突然扬起一阵漫天的尘土。
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悬崖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声如雷。
骑兵的旗帜上,绣着一个金色的“李”字。
裴晏初的目光落在骑兵最前方的那个将领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银色明光铠,手持长枪。
裴晏初握住刀柄。
“熟人?”慕青烛问。
“熟人。”裴晏初盯着那个将领,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当年,就是他接替了我大哥的位置,当了这折剑关的主将。”
李承乾的堂弟,广平王,李景。